“你正经点。”
“我哪儿不正经了?”齐恂推开他的手,踉跄起身,走到食案前,左右环视了一圈,当着天子与文武百官的面,漠然举杯倾浇黄土。
温尚瑾呼吸一滞,缓缓闭目,他知晓齐恂的这杯酒,是在祭拜谁。
不敬天子,却敬黄土下的女子。
“这……”
对此蔑视皇威的无礼之举,百官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出一言。
饶是那佩剑的监酒官,也没有上前去阻拦。
洛子甫身为天子,平白遭了轻视,却还得自己寻个台阶下:“齐将军近来苦闷颇多,今夜肆意些无妨,便是要恣意了才好。”
齐恂道:“臣多谢陛下谅解。”
洛子甫大手一挥,又问:“齐将军替朕守边塞,定江山有功,却不求财帛,可有何想要的,只管与朕说来!”
齐恂道:“领兵打仗本就是将士职责所在,臣别无他求。”
夜风吹得人唇齿发寒,温酒一杯接着一杯入腹,不觉已然醉意浓稠。
礼官又传令奏乐。
一衆舞姬步履翩跹,踩着笙歌的节点,缓缓入宴。紫绮为衣,缃绮为裳,风吹舞袖回。宛若宛若翾风回雪,恍如飞燕惊鸿。脚下鼓声阵阵,舞衣单薄,寒风使劲往衣襟里钻。
齐恂落座自顾自饮酒,没有擡眸去看那鼓上舞。
倒是那替他斟酒的宫人,在无意识的一瞥中,令他慌了神。玉容沉静,低眉敛目之时像极了故人。
不得不承认,齐恂有一瞬的失准,竟挥袖拂了食案上的美酒佳肴,攀上了宫人的罗袖。
酒水洒了一地,银壶与青铜爵不知滚了多远。原本只想偷偷摸摸下个毒,谁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火光照着琥珀色的眼瞳,姜衍君亦看向他,故作嗫嚅:“将丶将军?”
垂下的罗袖被他用力一拽,姜衍君整个人都顺势倒在少年怀里,跪半坐半。她撑着齐恂的肩,身子後倾,与他隔开着一臂的距离。
齐恂挑起她的下巴,嘴角噙笑:“换个人斟酒,你只陪我饮酒可好?”
她磕磕绊绊地应声道好。
很快另有宫人前来,摆上了新的杯盏,杯中温酒升腾起缕缕热气。
这杯酒递到她面前,热气将两人隔开时,更令人恍惚。
“多谢将军。”姜衍君勉强笑着,顺从接过。齐恂心情大好,揽着她坐下,又命人去取笔墨来。
姜衍君不知齐恂葫芦里卖的什麽药,直至他提笔蘸墨,捧起她的面庞,于面颊上点上一颗小痣。
她瞬间了然,涣君就生有这样一颗痣。
清风吹散几分酒气,齐恂轻轻一笑,口吻戏谑:“七分相似,到底是逊色三分。”
他又说,“这颗痣是本将军赏你的,不许擦。”
“是。”姜衍君沉重地闭上眼,对着眼前这张脸,她没由来地生厌。
若是涣君在此,也要遭受这般的折辱吗?她想着,茯疬子的毒性到底还是太温和,应该直接换成鸩酒!
齐恂擡手指着宴上献舞的舞姬,问她:“你可会作鼓上舞?”
姜衍君道:“妾不善舞。”
齐恂笑道:“哦?那还真是可惜。”
不等齐恂再做出什麽出格之事,温尚瑾径直起身,朝主位上的天子行了一礼。
“臣斗胆向陛下讨要些赏赐。”
洛子甫大手一挥,道:“温爱卿想要什麽?只管说来!”
温尚瑾侧过头,看向醉得潦倒的齐恂,遂即擡手指向了他怀抱着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