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後,李迩陛下突明旨,命长公主李宁玉回朝听政。
先前些许朝臣们的担忧成了真,大晋朝女子地位尊崇,但长公主殿下关乎的,可不仅仅女子地位啊?但李迩陛下并未封官,只是听政。。
深宫里的太上皇李奕,听得宫人的汇报却是眉毛微扬,扔下酒杯,便起身去找今日入宫来谢恩的李宁玉。
。。。
“知道你入朝後该注意什麽吗?”
“知道。”
“知道你阿耶,为什麽这麽做麽?”
“猜得一二。”
“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张扬吗?”
“阿翁,宁玉可还能退?”
李宁玉语气淡然,仿佛并不在意这其中的风浪。
比起刚回京时,将养了小半年的李宁玉的精气神看起来好了许多。居移体,养移气,一入宫门,李宁玉连上擡的眉峰,都透微漠的气势。一身白色宫裙镶着黄边,冷淡中显着贵气。头饰依旧素雅,只一个玉簪加些许点缀,就将人衬的清丽俊逸。
太上皇李奕,伟岸身姿已经佝偻,面庞褶皱横生,灰褐色的瞳孔,浑浊而深幽。
不同于早年的英武,如今的李奕身材已渐渐发福。不过,一直身处高位的李奕,骨子里的气势就如藏酝经年的老酒,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透了出来。
李宁玉稍落後李奕两步,两人就似普通爷孙般边叙着话。举手投足之间,两人有股子极为相似的气质。
“铭诚可曾来信,说何时回来?”
“未曾。”
“那他也未曾说,为何不归京?”
李宁玉轻摇了摇头,有些事不需言语也心知肚明。他们兄妹二人,并不似平常兄妹那般亲近。报喜不报忧,互不牵扯,是两人共同的默契。
听闻岭南道这次战损极大,也不知,阿兄如何了。。
边走边说,不知不觉间,两人带着身後落了一大节的宫人,已走过御花园,路过液池,跨过无数宫殿与廊檐。直至进入御马监,远远看到马厩时,李奕才停下了脚步,李宁玉心头暗凛。
李奕侧头望着李宁玉,眼神中欣慰有之,感慨有之。不过。。李奕眯着眼瞟了眼马厩的方位,再望向让自己骄傲的李宁玉,欣慰之色已退,脸色逐渐变得淡然,语调却是强硬。
“骏马若已养废,不如就。。”
“阿翁!”李宁玉清冷的声音微扬。
李奕眉头缓缓蹙起,眼神逐渐深沉。李宁玉的神情,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英雄迟暮,良驹,不能被养成驽马茍活于世。”李奕背着手沉着声,话里隐含的意有所指,他想,向来聪慧的孙女该知道才是。
李宁玉眸光微沉,暗自捏着拳头沉默了。
果然,阿翁今日不单单来与她说朝政的。是阿翁从谁的嘴里知道了什麽?但是谁吹的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日若不说清楚,好不容易被她救回来又养胖的逐日,是铁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论它在旁人是良驹还是驽马,它在宁玉眼中都是袍泽。不论它是否还能日行千里,宁玉都想让它活着,要让它,安度馀生。”
李宁玉擡眸对上李奕探究的目光,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沉稳。
李奕嘴角扯了扯,冷笑一声:“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李宁玉心尖颤了颤,纤瘦的脊背巍然不动,语调无任何变化。
李奕再次撇了一眼马厩,少顷,才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李宁玉的脸,李奕心念一转,语气稍加缓和。
“身子可好些了?”
李宁玉眸光微点,唇瓣勾勒出一个适宜的弧度。“劳阿翁挂心是宁玉的不是,有李嬷嬷细心照料,宁玉很好。”
李奕闻言轻笑,盯着李宁玉的眼睛,玩味地道:“体寒,可也好些了?”
李宁玉擡眸望向李奕,缓了缓,才盈盈下拜:“阿翁,能否容宁玉任性一次?您一直知道,我不想再那样被定下亲事,能否容宁玉,再等等?”再等等,她的小姑娘就长大了。。
“阿翁,宁玉想要同您和祖母一样。”
李奕唇角的笑意散去,背在身後的手,缓缓握紧,眼底倏地闪过一道精光。是恼怒丶是猜忌丶还是,还有那麽一点点被戳到心底的怀念?李宁玉此话,甚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