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下去的时候,段淬珩靠了过来。
太子垂下他纤长的睫毛:“之前没想到过你是这种人。”
“哪种人?”周子渊撩开段淬珩鬓边的乱发,“会盯着你的脸看的人?”
段淬珩任他一路顺着额头往下亲,又不说话了。
只是周子渊吻到嘴角时,他略略侧了脸。
因而这终于由单方面的吻,变为接吻。
他们分开,段淬珩补上那句话:“爱起人来,很热情的人。”
“你以为我是什麽?标本吗?”周子渊笑笑。
“我以为周公子心怀天下,对小情小爱,淡漠得很。”
“我确实是个劳碌命。”周子渊讲,“可吊着我让我劳碌的,说到最後,还是我的小情小爱,我的家人,我爱的人。”
段淬珩于是笑,他说,偶尔会想,我是为了什麽在做这些。
他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更不是一个热爱世界的人,不能要求一个对自己狠的人,对苍生有多少柔软的情绪。
他过去大部分时间里,靠着恨活着,甚至无法在这样的处境下靠求生欲而活。他仿佛已经没有求生欲,或许有,所以他在凝望周子渊。但也或许无,所以上辈子为眼前人而死,甚至感到解脱。但无论如何,激烈情绪好像已经燃烧殆尽,哪怕现下出了乱象,得了看到天光的机会,有望赢下来,也没什麽真正意义上的正面情绪。接着做下去,接着下意识地分析情况,做出决策,依靠的是长久以来的惯性。
最真实的情绪,只是厌烦和疲惫,或许,还有些解决技术问题後微薄的成就感。还有此时此刻,那麽一点疲惫後看到眼前人的放下心来。
“不为什麽。”周子渊说,“先当是沉没成本过高。”
“还以为你会说——”
“还以为我会说就当是为了我?”周子渊问。
“也不完全是。”还以为周子渊会和他说,为了过去那些痛苦的日子,为了韩凝,为了馀生打来的那麽多个电话,为了无数战死的人。
“不要为了我。”周子渊讲,“不想绑架你,只想,让你开心点。”
“至于百姓,还不至于拿他们来逼你,再不承认,你也总惦记。”
“没多惦记。”段淬珩讲,“只是吸民脂民膏长大,不得不想到。”
段淬珩说话从来这个德性,做十分讲一分,周子渊习惯了。
“反正放不下,就先做。如果开心不了,那就放松点。”太子妃说,“无论如何,都在处理眼前这些复杂事。好歹这辈子,有人在看着你,在陪着你。”
段淬珩点头,然後说,我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他第一次表达喜欢周子渊做些什麽,後者错觉面前的花径上,突然出现了一扇打开一条缝的门。主人似乎还不曾习惯让旁人窥见那门的存在,但仍打开了一条缝。
而周子渊说,我也喜欢看着你。
Zou的身份不难找。
周子渊得到段淬珩的描述,再拨了几个通讯,几乎是立时找到了邹家旁系的那个庶子。
邹沵,幼时走散,一直没找到,後来寻回,腿已经很难治好。没有别的消息了。
“倒是很干净的履历。”周子渊这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