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自先皇後死後便深居简出,除了朝会与各大节日祭祀,先皇後祭典,平日群臣都见不到他的面,更别说有何私交。
周延盛哪怕官拜财政大臣,与这位未来儿婿实则也只见过那麽几面。此刻看着自己历来令人骄傲的儿子,只好说:“我可以试试,但他是否回应,却是难说。”
他在群臣沟通用软件里找到太子殿下,如何措辞都觉得奇怪,干脆把通讯器直接交给自己儿子:“你同他说吧。”
周子渊倒也没所谓,干干脆脆开了视频录影:“太子殿下,我是周子渊,想在婚前邀您一叙。”想了一会儿,补上一句,“越快越好。”
若是上辈子最後一刻段淬珩未只身挡万军,凭他对自己夫君的了解,此刻的太子殿下恐怕独自一人在房内读书。但重生之後,他发觉自己似乎从未了解过他,无法肯定他到底在做什麽。
他的消息刚过去,太子殿下那边不过几分钟,便回了文字信息:“不必,我会恳求父皇,请他收回成命。”
周子渊皱了皱眉,若真那麽简单,谕旨不会下来得如此急且毫无征兆。
何况,他实在是想确认段淬珩还活着,真真正正地站在他面前,能同他下一局棋,而不是只窥见几条文字消息。
“殿下,圣旨已下,恐怕不再有回旋馀地。况且,我是愿意的。只是想要在婚前单独见未来的夫君一面。”
那边没有消息了。
周延盛见自己大儿子说出“我是愿意的”,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他问:“子渊,你真的愿意?”
他的儿子有多少志向和抱负,他再清楚不过。骤然从新晋官员变为从此不得干政的太子妃,换做是他,也无法立即心平气和地接受,更别说乐意。
何况周家百年望族,这几年在旁人有意识地煽风点火下,已经隐隐为陛下所不喜。此时和太子联姻,只能说是凶多吉少。
周子渊把通讯器关了,回过头:“由不得我们不乐意。”
上次他确实狠狠地崩溃了许多天,直到根据旧俗,十天後,皇室与准太子妃家人叙于太和殿时,他才算是缓过来。
他说:“如此事态,上头人恐怕谋划已久,我们也得早日和太子殿下联手才是。”
他语气平静,几句惊雷下去,才觉得自己上辈子多荒唐。自然而然地认为太子如他表面僞装般是个体弱多病精神力低的废物,最後,却还要太子以命相救。
“何况,”他最後一段时日里当惯了周家的主心骨,自然未发现自己语气里的笃定让父母多麽意外,“我确实是愿意的。”
哪怕只有不知是否成功的救命之恩,也自然是愿意的。
周延盛叹了口气:“以太子殿下的性情,恐怕不太可能私下见我们。若真同你所说,陛下此举不可转圜,那自然还有我们见面的时候。若有什麽变更,不妨等等太子解决後,再邀他一叙也不迟。”
周子渊此时才发现自己过于急切,点点头。
这几日,他每日都通过父亲通讯器留言,对面未回复,他也仍然未见到段淬珩。圣旨一下,他自然也不必再去礼部上班,只每日在家。也只能等周延盛每日早朝回来後,带来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段淬珩的消息。
段淬珩第二日便请父皇收回成命,用的是仍要为母後守孝的名义。陛下一听便皱了眉,说,斯人已逝,他更要珍惜眼前,享受生活,才算是对得起自己的母亲。
後来几日,段淬珩一提,陛下便说他意已决,原本几个出来说话的周党大臣也就不再敢进言。第五日时,只有不怕受罪的言官御史还敢再跟几句。
周子渊并不意外陛下的态度,他待在家里,偶尔和好友们聊聊天,看看书,实在没事干,又联系不上段淬珩,明明闲暇,心却定不下来。想来想去,干脆自己泡茶消磨时光。周家喝咖啡更多,他头一次从家里库存里搬出一整套紫檀茶具,还吓了周母一跳。她问起,他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说,从一个旧友处习得泡茶手艺。段淬珩泡得一手好茶,现在想来,恐怕师从先皇後。而他颠来倒去,冲出的味道,到底差了那麽一点。
直到第十日,按旧俗,周父周母要陪着周子渊去面见圣上一家。
重来一次,仍是太和殿,仍是高高在上的陛下和比一般女子要健美得多的将军之子皇後,和在他们映衬下,显得格外清瘦的太子殿下。段淬珩这次并未着红黑色太子蟒袍,反而反常地穿了一身白衣,面上戴着一个米白色薄纱式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孤兀掩入薄布下的高挺鼻梁。
两边自然是合礼仪地说了一串套话,赐了座,周延盛说自己惶恐,陛下说不必。皇後说子渊只在皇宫宴会里得见,此番看,倒是和淬珩般配得很,两个孩子,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