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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丢忒(第3页)

“放屁!”我娘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粥勺子,“凭什么让我儿子去送死?底下那个什么棺材,要是有去无回呢?二狗子是独生子,我石头就不是了?”

二狗子他爹“扑通”一声跪下了,跪在我娘面前,一句话没说,光磕头。梆梆梆,脑门子砸在泥地上,黄土都砸出了坑。

我娘愣在那里,粥勺子掉在了地上。

“刘婆子说了,”二狗子他爹抬起头,脸上一道一道的都是泪和泥,“石头脖子上的石头,不是一般的石头。是河神娘娘的眼泪凝的,只有戴着它的人才下得去棺底。要是不去,不光是二狗子回不来,丢忒还会继续找人。石头也是独生子——丢忒下一个盯上的,就是你儿子。”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想起了昨天在三娃子家门口,三娃子说我身后有另一个人影。我想起了昨晚的梦,梦里的那个人影转过来,是我自己的脸。

我娘不说话了。她扭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爹去。让你爹下水。”

我爹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他不会水,整个赵家沟的人都知道——赵大勇是个旱鸭子,这辈子连澡盆子都怕。

“我爹去不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不是从自己嘴里出来的,“石头是我戴大的,认主。换个人戴,石头就不认了。”

这话是刘婆子后来告诉我的,但那天我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一跳。好像有什么东西借了我的嘴在说话。

我娘哭了。我爹也哭了。两个大人站在院子里哭成了泪人,我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反倒没哭。我只是把脖子上的黑石头攥在手心里,感觉它的温度又变了——变得温热,像活着的东西,像人的体温。

刘婆子说,下水的时间定在午时三刻。太阳最毒的时候,阴气最弱的时候,丢忒最怕光的时候。

我跟着二狗子他爹到了村头的破庙。刘婆子已经在等我了,她的黑猫蹲在香案上,两只绿眼睛盯着我,尾巴一下一下地甩。庙里供的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泥像早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草秸子,看起来不像菩萨,更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人。

“石头,你过来。”刘婆子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香炉里烧着三根筷子粗细的黄香,烟气直直地往上升,一丝风都吹不散。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她伸出两只手,干枯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捧住了我的脸。她的眼睛浑浊黄,但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总觉得那里面还有一双眼睛,一双年轻女人的眼睛。

“你生下来的时候,是我接的生,”刘婆子说,“你嘴里那块黑石头,不是什么河神娘娘的眼泪。那是她自己吐出来的。”

“谁?”

“河神娘娘,”刘婆子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百年前,她也是赵家沟的人。姓柳,叫柳叶儿。那年黄河大水,淹了半个县,她爹把她扔进河里祭河神。她没淹死,也没被冲走——她在河底下找到了一口棺材,躺了进去。再后来,她就成了河神娘娘。但那不是她要当的,是水里的东西逼她当的。她把魂吐出来,凝成了两颗黑石头,一颗留给自己,一颗扔上岸。留给自己那颗,封在了棺材盖上。扔上岸那颗,被你的祖上捡了去,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你手里。”

“两颗?”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另一颗呢?”

“在棺材盖上,”刘婆子松开我的脸,从香炉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铜锥子和一截红绳,“你下水之后,要顺着河底往西走,走到河心最深的地方,那里有一片白石头铺的底。棺材就在白石头上。棺材盖上有一颗黑石头,跟你脖子上这颗一模一样。你要做的,是把棺材盖上的黑石头拿下来,两颗石头捏在一起,用红绳拴牢,然后用铜锥子拔掉棺材盖四角的四根钉子。钉子一拔,棺材盖就开了,里面关着的魂就放出来了。不光二狗子的魂,还有过去一百年里被丢忒锁进去的所有人的魂。”

“所有?”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年一个,一百年就是一百个,”刘婆子的眼睛又浑浊了,“但是你记住——丢忒不会让你轻易得逞。它会变成你认识的人来骗你,会变成你害怕的东西来吓你,会变成你最亲的人来求你。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松手。你手里的两颗石头,是河神娘娘的命魂,也是你的命。石头一分开,你就上不来了。”

她把铜锥子和红绳塞进我裤兜里,又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一双草鞋,编得密密麻麻,鞋底上缝了一层鱼皮。

“穿上这个,”她说,“鱼皮打鬼,草鞋踏浪。这双鞋能让你在水底站稳,淹不死你。”

我接过草鞋,蹲下来穿上。鱼皮滑溜溜的,但踩在地上很稳当,像长在脚上了一样。庙里的黑猫忽然叫了一声,从香案上跳下来,绕着我的腿转了三个圈,然后蹲在庙门口,朝着黄河的方向,一声接一声地嚎。

那声音不像是猫叫,更像是有人在哭。

我走出破庙的时候,太阳已经快到头顶了。白花花的日光砸在黄河上,水面亮得像一面白光晃动的铜镜。村里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全涌到了河滩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站了黑压压一片,有人攥着香,有人捏着纸钱,有人端着半碗黑狗血。我爹站在最前面,我娘被他死死拽着,我娘的嘴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她怕我娘哭喊起来,坏了我的定力。

二狗子他爹把二狗子也带来了。确切地说,是那个顶着二狗子模样的丢忒。它被人用麻绳五花大绑在一把太师椅上,四个壮汉抬着它到了河边。它不挣扎,不喊叫,只是咧着嘴笑,嘴角咧到了一个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角度。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像眼珠子在飞快地转。

我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它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二狗子的。二狗子的眼睛是棕色的,这双眼睛是黄色的,竖瞳仁,跟庙里的黑猫一模一样。它盯着我,嘴巴一张一合,没出声音,但我读出了它的唇语——“你来了,我等了你一百年。”

我没理它,径直走进了水里。

黄河的水比昨天更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浪,没有波纹,连水面上飘着的浮萍都不动了。我的脚踩进水里,那双草鞋立刻吸附在了河床上,像生了根一样。水没过了脚踝,没过了膝盖,没过了腰,没过了胸口。没到脖子的时候,我停下脚步,把脖子上的黑石头取下来攥在左手心,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了下去。

水底下是一片浑浊的黄褐色,什么也看不清。我闭着眼睛往下潜,感觉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深,草鞋踩在上面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潜了大概有十几秒,我的左脚忽然踩空了——淤泥消失了,下面是空的。

我睁开眼睛,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脚下是一片白色的石头河床,平整得像被人用刀切过。白石头上横着一口棺材,黑漆漆的,长约两米,棺材盖上镶满了贝壳和螺蛳,它们在黑暗中着幽幽的绿光。棺材四角各钉着一根铜钉,钉帽上刻着我认不出的花纹。棺材盖的正中央,嵌着一颗黑色的石头,跟我左手心那颗一模一样。

但最让我毛骨悚然的不是棺材,而是棺材周围站着的人。

不,不是人。是影子。半透明的、着微光的影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一个站在棺材两侧,手扶着棺材,低着头,脸朝着棺材盖,像是在听棺材里面有什么声音。我数了一下——整整一百个。一百个影子,整整齐齐地围着棺材,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那是隔壁村的老孙头,去年淹死的,捞上来的时候脸憋成了紫茄子。他的影子也着紫光,张着嘴,嘴里的舌头不见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黑石头,慢慢朝棺材走去。那些影子没有拦我,甚至没有看我。它们只是继续低着头,继续听棺材里的声音。我走近了才听清——棺材里面真的有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骨头敲棺材板。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跟心跳的度一模一样。

我蹲下来,伸手去摸棺材盖上的黑石头。指尖刚碰到它,棺材里的敲击声突然停了。所有的影子同时抬起了头——一百双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盯着我,那一瞬间,水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我的骨头缝里都结了冰碴子。

我没有松手。我用两只手同时抓住了两颗黑石头,把它们合在一起。“咔嗒”一声,两颗石头像磁铁一样吸住了,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颗完整的、拳头大的石头。石头表面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眉目清秀,嘴角带着一丝笑。

棺材盖上的绿光灭了。那些影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它们张开了嘴,齐声说了一句话——在水底下,声音不应该传得出来,但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声音不是通过水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把命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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