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孩子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沈世微把儿子们当工具,要求他们出人头地为他争气,如果没达到他设定的目标就会受到精神上的摧残和惩罚,可汤惠婷做不到,或者说尽管她默许了沈世微的行为,也会及时给予孩子们安慰,可多多少少她都很介意沈世微毫无情感的严苛。
&esp;&esp;随着儿子们长大成人,汤惠婷有了更多时间思考过去数十年的人生,也渐渐得出了新的结论。
&esp;&esp;她和沈世微对孩子们的关心确实太少了。
&esp;&esp;汤惠婷总在问孩子们饿不饿,困不困,缺不缺新衣服穿;沈世微则总在问孩子们考了多少分,比赛拿了第几名,对最近的联盟局势和股价动荡有什么看法。他们的关心是两个极端,彼此之间并无交集,却又都巧妙地避开了孩子们最重要也最特殊的需求。
&esp;&esp;孩子们真的幸福吗?除了恋人之外,最坚实真挚的感情应该由家人提供,孩子们得到了吗?
&esp;&esp;汤惠婷坐在花园里,想了很久,直至傍晚天色渐暗,日影西斜。昏黄蒙昧的暮光中,汤惠婷给沈临晖打了一通电话。
&esp;&esp;沈临晖接得很快,如往常一般向母亲问好。“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esp;&esp;“你爸爸知道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了,估计很快就会喊你回去。临晖,妈妈想问问你…谈了恋爱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突然就有了男朋友,我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esp;&esp;“本来想说的,但是觉得有点太快了,想等稳定下来再说。这段时间还有其他的事要忙,不知不觉就耽搁了。不过现在告诉您应该也不算迟吧?不用爸叫我,这周末我就回家,刚好我也觉得是时候了。”
&esp;&esp;“你回来的话,那个男生…他…他也要回来吗?”汤惠婷犹犹豫豫,叹了口气才讲道:“我是怕你爸爸突然发疯,说些难听的话。你们两个肯定都是好孩子,什么都没做错,但是你爸爸可能不这么想。第一次见面,我是担心…万一闹得太尴尬,影响你们的感情,那样就不好了。”
&esp;&esp;沈临晖沉默片刻:“他本来说要和我一起回去的,我也和他说了我爸爸是什么性格,不过…唉,算了,我再确定一下吧。骂我一个就够了,绝对不能把他也扯进来。”
&esp;&esp;汤惠婷也表示赞成,正想问问儿子与男朋友认识的过程,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却又突然止住话头。她觉得…自己该问的不止这些,不能只有这些。
&esp;&esp;“妈,他叫唐秩。”静默的间隙中,沈临晖忽然说:“他是我的同班同学,长得很好看,性格也特别好。他妈妈是黄林熙女士,之前您想拍一副藏品的时候还联系过她,您记得吗?”
&esp;&esp;汤惠婷“嗯”了声,说她记得。其实她有些尴尬,她知道唐秩的名字,在沈世微找来的私家侦探提供的调查报告中都写过,她只是在装作不了解,却没想到儿子对此有种奇异的执着。
&esp;&esp;沈临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生啊,汤惠婷想。
&esp;&esp;她仍然处在儿子大方承认的震惊之中,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没话找话:“听名字就知道他肯定是个可爱的孩子,临晖,你…你和人家好好的,别吵架,过日子就是互相包容,慢慢磨合。”
&esp;&esp;“放心吧妈妈,我们不吵架的,我什么都听他的。”沈临晖笑着说。
&esp;&esp;越听汤惠婷越惊讶,但在说话的语气中并未体现出来。母子两个又随便聊了几句,沈临晖说要去和唐秩一起去吃饭,晚上回家可以再聊,汤惠婷便主动挂了电话,又给儿子打了一笔钱,让他带唐秩吃贵的吃好的。
&esp;&esp;她无意识地抓着手机,仰起头瞧着天空,眼神虚虚地落在天边金黄色圆月之上。夜风渐起,汤惠婷没吃晚饭,径直走上了楼,回到卧室。
&esp;&esp;床头柜上的照片中,沈临晖六岁,沈嘉晖三岁。沈临晖那时候小小的,胖胖的,只能看出是个可爱的小朋友,笑起来时看不到眼睛,认真牵住弟弟的手望向镜头。
&esp;&esp;如果要那时候的汤惠婷去想象,她绝对不会相信二十岁的儿子已经这么高,这么英俊,他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选择。而为人父母者应作一叶舟,努力载着孩子们抵达人生的彼岸,目送他们离开,前往属于自己的全新世界。
&esp;&esp;嫁做人妇前,汤惠婷曾和年少时的密友畅聊过,要是有了小孩应该怎么培养,希望孩子笨一点还是聪明一点。很长一段时间内,汤惠婷都以为她对儿子们的期待与丈夫的相同,不成才不立志,自甘堕落的人只会被高速发展的社会淘汰。她不希望儿子们长大之后埋怨他们,怪他们没狠狠抓教育、做投入,她不想看到儿子们毫无本领,只能依仗家族的荫蔽挣扎求生,她见过太多类似的富家子弟,也知道他们的下场大多惨烈。
&esp;&esp;可如今看来,他们夫妇对孩子的规训又有些太矫枉过正了。
&esp;&esp;大儿子愈发冷漠,很少对父母倾诉心事,如果自己不问,儿子什么都不会说;小儿子太怕挨骂,总是美化夸大事实,即便不是自己犯了错也要遮遮掩掩。
&esp;&esp;这真的是曾经的汤惠婷想要的亲子关系吗?
&esp;&esp;她以为自己已经将“全职太太”这份职业做到极致,很少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可如今无数的细节提醒着她的懒惰,原来她还有那么多欠缺之处,原来都是儿子们在不断的退让,这个家才能维持表面的和平,短暂地风平浪静着。
&esp;&esp;儿子的恋情给了汤惠婷更多深刻的启发,许多之前没有考虑过的可能性浮出水面,问题和解决方案同时诞生,或许有些困难,但汤惠婷不想不做尝试就放弃。
&esp;&esp;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努力,促使这个家庭发生一些小小的改变。
&esp;&esp;就比如,在沈临晖婚恋对象的选择上,她会站在大儿子这边。
&esp;&esp;听说沈临晖很快要带自己回家时,唐秩表情非常平静,答应得很自然,心里却不免有些忐忑。
&esp;&esp;他不想让沈临晖看出自己在紧张,因为他怕沈临晖将他的不安误读成拒绝。可是随着定下去沈家探访的日期将近,唐秩越来越焦虑,就连早已买好的准备带去沈家的礼物都反复检查了不下五遍,因为不敢让沈临晖看到,每次他都是趁沈临晖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去看。
&esp;&esp;而沈临晖提示他的“沈世微脾气很差”这件事则完全被唐秩抛诸脑后,他本来也没指望沈世微能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可自己,如果诚如沈临晖所言,汤惠婷已经对自己非常满意,唐秩就更没必要担心去沈家之后所会经历的一切。
&esp;&esp;挨骂或者劝分都是小场面,唐秩觉得自己能够很好地处理。
&esp;&esp;毕竟无论如何都已经有至少两个人站在他这边了,这已经是超乎唐秩预料的大好事。
&esp;&esp;但是在距离去沈家还有两天时,唐秩实在忍得难受,想要找个人倾诉。思来想去,他决定找自己老公的分身——沈临晖不常登录森的账号,唐秩也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缓解一下自己的心神不宁,如此衡量下来,没有人会比森更合适。
&esp;&esp;【peppert:我要去见我男朋友的家长了。】
&esp;&esp;【peppert:其实我还是有点担心的…前几天我刷到一个电视剧片段,是个狗血偶像剧,剧情好老套,但是那个女主是怎么被男主家人赶出去的我还记得…我倒不是害怕我也会被赶出去,被赶出去也无所谓,我不会介意的。我就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又期待又紧张。】
&esp;&esp;【peppert:要是他家里人给我钱,让我离开他,我要不要答应?】
&esp;&esp;【森:?】
&esp;&esp;【peppert:(心虚)】
&esp;&esp;【peppert:我想过了,让我和他分手至少要一千万,少一分都不行。我先答应下来,转头就去和我男朋友说。之后我装作跑路,他装作找我,过段时间我们两个再和好。如果他家里人问我为什么不守承诺,我就说是因为钱不够所以跑的不够远,这样下次我还能要到一千万,直到他爸爸没钱给我。】
&esp;&esp;【森:这个想法很有创意,等我问问律师这算不算转移家族资产,如果不算的话这次之后就可以开始尝试了。】
&esp;&esp;【森:不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呢,要是去了他家你不开心,大不了你就和他分手,跟我在一起。】
&esp;&esp;【peppert:好呀。】
&esp;&esp;沈临晖从学校回家之后唐秩自然遭了殃。凌晨一点多,唐秩流着泪被沈临晖抱起来,大腿分开到差点合不拢,颤颤巍巍发着抖。唐秩的大脑已经不甚清醒,但在睡着之前近乎于回光返照的时刻,他对沈临晖说过的话仍然记忆犹新。
&esp;&esp;沈临晖一面重重按住他的腰,一面俯下身问他:“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宝宝?随便是谁邀请你跟他在一起,你都会答应吗?”
&esp;&esp;唐秩简直气到无话可说。可沈临晖又没给他安静的权利,唐秩沉默,沈临晖只会更用力。最后被逼得急了,泪流不止的唐秩只能一字一句重复沈临晖要求他做出的承诺:“绝对不会和沈临晖分手,就算沈临晖…沈临晖自己要求,唐秩…唐秩也不可以同意。”
&esp;&esp;听他说完,沈临晖马上补充似的接上一句:“当然,我肯定不会主动提的。”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