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听到‘唔’的一声低吟,他循声看去,正对上薛无祇一双通红的深眸。
血入喉中,一股炽热的暖流淌向薛无祇的四肢百骸,就连缓若的心跳也变得勃发有力起来。
可唯独心痛越发剧烈,绞着五脏六腑都缩在了一起,让他喘不上气。
顾悸喂足了血,随手扯下一条帷幔包扎伤口。
薛无祇的意识再度变得昏沉起来,他做了很多梦,梦中一时是父兄战死疆场的惨烈,一时又看见定天门前跪在雪中的那袭白衣……
混乱纷杂,唯馀心窒。
顾悸靠在轮椅上缓了一会,然後以僧医的名义让门外送进纸笔。
小厮按要求将托盘放在门口,顾悸只拉开一条缝隙,很快又将门关上了。
他敛眸回忆薛定的笔迹,拿起笔後便是一通豪迈粗犷的挥洒。
皇帝想除平冠候之心不是一日两日了,三皇子身为成帝最看重的儿子,自然要为父除患。
祁砚澜假借历练之名随大军出征,他在前方屡屡搅乱薛定的排兵布阵,成帝则在後方截断粮草和援兵。
薛定哪怕是战神在世,此战也是必败之局。再加之护卫皇子不力,活着回来也是抄家断首。
这原本就是父子俩布下的天网,但祁砚澜错就错在贪心太过。
为了显出自己厥功至伟,他传书给成帝说薛定似有察觉,自己为了引平冠候入绝境而身负重伤。
如今祁砚澜故意音讯全无,待成帝心急如焚时,他再装作九死一生的模样出现在平崖关外。
顾悸轻慢的挽起唇角,既然他活了下来,那死的就该是别人了。
他模仿薛定的笔迹写了数封家书,晾干折好後揣入袖中。
薛无祇苏醒时,顾悸已经靠在轮椅上睡着了。
看着他憔悴却不失俊美的面容,薛无祇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忽然脑中想起了什麽,他猛地支起胳膊去拉顾悸的手,可在查看掌心时,上面却一丝伤口也无。
“你醒了。”
薛无祇怔怔的擡起眸,眼底还带着几分恍惚。
顾悸撤回自己的手,低声问道:“你房中可有暗格?”
“嗯?”薛无祇脑中太乱,反应也跟着迟缓。
顾悸俯身,将脸贴的近了些:“暗格。”
薛无祇木然的点了点头,顾悸直起腰道:“你起身,推我过去。”
薛无祇站起後才惊觉顾悸坐的是四轮木椅,他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无比僵硬的落在了顾悸的腿上。
“嫂嫂,你的腿……”
顾悸沉默了片刻,嗓音平静:“一时不能动了,细细养上一段时日,或许会有起色。”
薛无祇怎会不知嫂嫂的腿就是为了替他请命跪坏的,压抑多日的情绪触底爆开。他双手紧攥成拳在身体两侧克制不住的发颤,身体更是抖的厉害。
顾悸看着他洇红的眼眶,招了招手:“五郎,你低下头来。”
薛无祇半跪而下,顾悸苍白的手指温柔的抚过他的眼角。
“不怕,以後有嫂嫂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