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心中大骇,面露震惊地看向她。
她说:“陛下也已经厌烦了我吧。”
……何至于此呢!年少夫妻,何至于此!
天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天子木然地看着自己的皇後。
她还是那样的清丽,九年的宫廷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麽痕迹,她依然是从前的样子,可那些让天子熟悉的神情,那些爱慕,那些信任,那些依赖,天子竟然没有找到一丝一毫。
终于,皇後开始哽咽。
她哭着,在他面前哭着,哭声里满是茫然,说:“表哥,杀了我吧。”
天子心神俱震,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
自他们成婚以来,她再也没有叫过他表哥,整整九年,这是她再一次叫他。
她以前叫他表哥,明明是说这里哪里好玩,那里又有什麽好吃的,说表哥怎麽长得那样俊美,说她和他是最最要好的。
他那个时候会怎麽说呢?他说他永远会保护她。
可是,她现在说:“表哥,杀了我吧。”
表哥,杀了我吧。
天子的泪落了下来。
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他的大脑轰鸣作响,他什麽都不再想,他像本能一样,再次将她拥在怀里,用一个保护的姿势。
可他要怎麽保护她?
他能怎麽保护她?
把她磋磨成如今这样的,逼她心存死志的,竟然是他。
他的心冷成一团。
他的声音平静,剖白说道:“不会,我永远不会,我怎麽会想让你死呢?”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像是听着别人在说话。
她抽噎着,缩在他的怀里,好似与他不分彼此。
可天子终于意识到,他们二人,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
。
九月初四,皇後微染小恙,天子系念,令皇後于椒房殿养病。
椒房殿关门闭户,宫权旁落,至此不问外事。
九月初四,贵妃乔氏冲撞天子,乔氏一族四处奔波,百般斡旋。
乔贵妃于太极殿外脱簪谢罪,长跪不起。一直从九月初四,跪到了九月初九。
听见过的人说,乔贵妃跪得脸小了一圈,唇色发白,整个膝盖血肉模糊,已然站不起来。
九月初九,乔贵妃晕倒在了太极殿外,终于见到了天子。
谁也不知道太极殿里发生了什麽,只有人听到了里面隐隐有声音传来,如幽兰泣露,如啼血杜鹃。
九月初十,贵妃乔氏犯下大错,降位为美人。
九月初十,承恩侯府被抄,承恩侯乔有枝莫名被天子夺爵,乔家几个在朝堂的子弟纷纷被革职,作为新贵的乔氏一族竟全部沦为白身。
九月十一,前承恩侯乔有枝的唯一子嗣,前途无量的乔珂,于大妙如寺带发修行。
乔氏一族一蹶不振。
当然,关在椒房殿里好好养病的皇後娘娘,是什麽也不知道的。
外界的消息已经不能传到椒房殿,只有当天子或者元乐长公主过来的时候,皇後娘娘才能获得一鳞半爪的信息。
她跪坐在茶桌旁,替元乐长公主点了一杯茶,擡头问她的母亲:“这麽说,乔珂还活着?”
乔颂确实聪明机智,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能保住乔珂的命,果然上有美人枕边风,下有家族助力,要比那些单打独斗的人好不少。至少前世与皇後娘娘“私通”的人,就没有这麽好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