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倒是精神,只是不知为何臭着张脸。后者同他一样无精打采,神色困乏。阿醉叹气,目光落到纪宁坐着的那张软榻上。因要长途跋涉,此次挑的马车极为宽敞,那张软榻足够两人平卧。若是没有“外人”在场,他和纪宁估计早就睡下了。想到这儿阿醉便是一肚子怨气,他眼刀一飞,扎到对面的萧元君身上。然而下一瞬,对方似有感应般转过头,看向了他。他吓得忙不迭垂下视线,却听对面的人说到。“困的话,后方的马车可供休息。”困归困,理智尚存。阿醉没急着应答,而是悄悄瞟向纪宁。后者强撑着眼皮,反应好半天冲他点头,“去睡会儿吧。”得了指令,阿醉二话不说跨上包袱,可推开车门,他忽然顿住了脚,眼珠子嘀溜转了一圈,察觉出了不对劲。他这一走,谁陪主子睡那张床?他回头,“主子,我真去后面马车睡了?”昨日也是一夜没睡,纪宁如今困得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他蔫蔫道:“去吧。”“真的吗?”“嗯。”“真的?”纪宁蹙眉,“是。”言至于此,阿醉自觉已尽力而为,他最后看一眼纪宁,转身离开。车上少了一个人,比起刚才更是安静。纪宁实在忍不住,抬手掩面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看向萧元君,“陛下可要休息?”萧元君不语,只是摇头。帝王不休息,陪同的自然也不能睡。纪宁无声叹息,强打起精神端正身形,继续忍着困意。等了半天没等来下一句,旁侧的萧元君眉头微蹙。昨日从纪府回去后他一夜无眠,翻来覆去都在想一件事——纪宁和兰努尔在干什么?本以为纪宁今日多少会主动向他提及一些,可他居然只字不提。他又怎会不着急?足足一炷香后,感知到旁边的人越发安静,萧元君终是忍不住。他抬头看向纪宁,“她昨晚找你什……”话音戛然中止。萧元君呆了神。榻上,纪宁依旧坐得端正,却早已不是清醒的模样。他眼睫半垂,目色迷离,失焦的瞳孔一动不动盯着虚处。眼看着,眼看着,他的眼皮一点点合拢,脑袋随之往下轻啄了一下。仅一下,他重新睁开眼。睁着睁着,再次合拢,脑袋跟着再啄一下,循环往复。萧元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每啄一下,心头的气就消了一分。啄到第三下,萧元君笑了。下一瞬,啄着脑袋的人闭着眼,身体直直倒向前方。萧元君眼疾手快,伸手捧上他的下巴,纪宁脑袋一歪,将半侧脸颊贴进他的掌心。一阵麻意直冲颅顶,不费吹灰之力击溃萧元君的心神。掌心的肌肤足够敏感,能感知到与自己紧密相贴的那寸柔软,散发着怎样恼人的热意。那些热意犹如一阵暖风包裹着他,一点一点热进他的心底,热得他浑身滚烫。他不敢再动,也舍不得动。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砰砰直跳的心脏,都吵得过分。什么气什么怨,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独独剩下自责,自责自己怎么没早点察觉这人困了。举起的手臂渐渐酸胀,感觉掌心的人呼吸逐渐平稳,萧元君小心伸出另一只手护住纪宁的脑袋,将他放平到床上,而后为他盖上绒被。晨光漫进窗隙,照亮整间车厢。萧元君放下最后一层窗幔,坐在榻边兀自出神。从来没有哪一次,他和纪宁有过这样的肌肤相贴。从来没有哪一次,纪宁在他面前如此的放松过。他抬起方才“相贴”的手掌,五指缓缓攥拢,攥住那缕淡去的余温。纪宁这一觉睡得沉,醒时他看着车内暖黄的日光,还当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儿。他揭开被子坐起身,发现四下无人。随即扫视一圈,便看见榻边的木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鼎香炉,炉中熏香早已燃尽,余留下一滩灰烬。他这是睡了多久?纪宁揉着眉心,实在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睡过去的。他缓了半刻,穿上步靴坐去窗边。甫一掀起窗帘,便被远处的余晖晃了眼。与此同时,耳后“咯哒咯哒”的蹄音逼近,萧元君骑着一匹红鬃马出现在他眼前。“睡的可好?”来人侧过脸,露出面罩的嘴角洋溢着旁人看不明白的愉悦。纪宁点点头,看着落霞不敢置信,“现在什么时辰?”萧元君答:“傍晚。”听到答案,纪宁属实惊了一跳,“怎么睡了这么久。”萧元君单手牵着缰绳笑道:“看你困得厉害,我点了安神香放你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