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郎轻轻拥住她,“秀儿,累了一天了,先歇息吧。”
朱秀儿温柔笑着,点点头。
*
本以为生活就像这样温馨宁静下去,直到这日。
炊烟爬上歪脖子槐树时,货郎的铜铃叮叮当当掠过石板路。猎户家小子追着换糖人,麂皮口袋里新硝的兔皮撞得哗啦响。
“货郎叔叔,一张兔皮换一支糖画,可以嘛。”男孩踮脚举着皮毛,目光灼灼。
卖货郎笑着停下脚步,“换换!当然换。”
刚从布袋中掏出铜勺,却在半空顿住,西边天际漫起诡异的橘红,二十几只寒鸦突然扑棱棱掠过城墙。
钱老汉的烟袋锅啪嗒掉在青石板上。佝偻的脊背慢慢绷直,浑浊瞳孔里映出远山腾起的狼烟。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惊得货郎的糖勺坠地碎裂。
“骑兵是重甲骑兵在往这边来!”
“千辛万苦,逃难到此。”……
铜锣声撕破暮色时,赵大牛正蹲在箭楼啃麦饼。远处山道上腾起的烟尘惊得他喉头一哽,麦饼碎渣呛进气管,咳得眼角泛泪,还是站起身来喊道:“快咳咳狼烟!”
城墙上顿时炸开锅。
钱老汉爬上城墙,眯着眼往外看,枯树皮似的手掌几乎捏碎竹节:“铁甲全是铁甲!比上次周莽兄弟带来的黑甲军还多三倍!”
“弓箭手上垛口!”
李村长无时无刻不盯着城外的动静,有上一次山匪攻城的经历触目惊心,万不能有半点马虎,因此听到动静便立马赶过来了。
拐杖敲得夯土墙砰砰作响,宋大郎已带着青壮将滚石堆上城头,忽见山道间闪过几抹褴褛衣角,铁甲洪流中竟夹杂着蹒跚老幼,有个瘦成骨架的老妇踉跄跌倒,被马蹄掀起的尘土瞬间淹没。
“等等。”宋大郎站定身子,“你们仔细看队伍后头!”
众人这才发现,滚滚烟尘里藏着几十架吱呀作响的板车。
裹着破棉被的孩童蜷在粮袋缝隙,有个扎羊角辫的女娃伸手接飘落的榆钱,因着营养不良,大大的眼睛里全是好奇,腕骨细得能透光。
李村长皱着眉头,半响之后得出结论,“应当是难民队伍。”
正在着急警戒的所有人动作忽然一顿。这难民怎么会有铁骑护送?还好巧不巧地往这个方向来?
没人敢掉以轻心,汉子们都手持刀抢站在城墙上盯着外面。
依稀听到山林外围的方向传来野兽的嘶吼和搏斗之声。
“他们想要进山,应该是碰着熊瞎子了。”
汉子们神情一松,有野兽阻挡,他们找不到路,轻易不能进到大山里头来。
稻香村人能较为自由地在山里活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配制出了药力强劲的驱兽粉。
若是没有驱兽粉,又没有人带领,想要进深山,那几乎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