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李村长敲响铜锣,满场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露珠滚落菜叶的响动。
“按户领签,抽着哪垄地就是哪垄。”
枯李村长手指划过地图,“丑话说前头,坡地多分三厘,肥田少分三厘。”
这建议好,也公平,村里人都同意。
朱秀儿攥着衣角看自家男人抽中南山脚那片坡地,神情突然放松,去年采山货时她在那片野草丛里拾到过野鸡蛋,因此她也坚信那片地定然是好地段。
林老婆子也满意,笑着:“大郎,这地养两年准肥!”
她摸着竹签上“丙寅七”的朱砂印,像是摸到了秋天沉甸甸的谷穗。
宋大郎笑道:“山上的地都是肥的,落叶堆积多年,种啥得啥,定是丰收。”
这地分得所有人都高兴。
去看过自家的土地之后,便迫不及待吆喝着去整理整理,好过两日开始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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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粮种,这天可以下地种粮了。
对庄稼汉而言,所有事情都比不上粮食重要,毕竟做任何事的首要都是填饱肚子。
新分的田垄上飘满各色头巾。钱老汉把着木犁教小孙子扶辕,老黄牛脖子上的铜铃晃出串清脆调子:“犁要稳,眼要准,莫把稻种当草籽!”
有汉子抬头,擦着额头的汗,笑着打趣道:“将草籽当做稻种,来年也有一片嫩绿嘛。”
钱老汉梗着脖子,“去去去,你家才种出一片草来。”
庄稼汉最拿手的技艺便是种粮食,万不能容忍好好的一亩肥田被糟蹋。
话音刚落,七八个泥猴似的小子从水渠里窜出来,裤腿还滴滴答答淌着泥水,手里攥的柳条串着肥鲤鱼。
嘻嘻哈哈跑着玩,“抓到大鱼咯。”
“丹夫子布置的课业写完了没。”各家大人追着喊。
领头的狗娃做个鬼脸,鱼尾巴啪地甩出一片晶莹的露珠。满田的笑骂惊起一片白鹭,扑棱棱掠过绿茸茸的麦田。
春风暖绿,抚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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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安稳平和,梆子的清脆声拉开稻香村人的一天。
寅时三刻,巡夜人的梆子声还悬在雾里,朱秀儿家的织机已经吱呀呀转起来。
梭子穿过经线的脆响惊醒了檐下麻雀,扑棱棱飞到孙家灶房窗台上,孙娘子正把发好的面团摔得啪啪响,案板震得笸箩里的干辣椒簌簌落红。
脸上笑意不断,“今儿个定要做个新鲜美食给大伙尝尝。”
第一缕炊烟爬上老宋家的马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