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跟着先王打天下、缺胳膊少腿的底层老卒。
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抖,连一件御寒的破冬衣都不出来。
而那高高在上的晋王府里,却夜夜笙歌。
连那些以色侍人、连马背都没上过的戏子。
身上披着的都是价值连城的蜀锦绫罗!
凭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与信仰崩塌的无力感。
瞬间抽干了这凛凛大汉浑身的力气。
豪商眼眶猩红,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颤声嘟囔道“你……你们南人懂个屁……”
他没有落下那一拳。
而是像扔破麻袋一样,猛地将士子甩向一旁的空桌。
“砰!”
士子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他撞翻了几条板凳,疼得龇牙咧嘴,不住地咳嗽。
眼看终于没闹出人命。
胖乎乎的酒肆掌柜这才在一群伙计的护卫下挤了进来。
他一把抱住豪商的粗腰,哭丧着脸哀求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
“小店本小利微,可经不起两位爷这般折腾啊……”
人群见没打起来,顿时出一阵扫兴的嘘声。
有人嘲笑道“切,北地蛮子也是个没种的软蛋!”
有人赞叹道“秀才公硬气!江南人的脊梁骨没弯!”
那士子在伙计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推开伙计,不顾身上的淤青。
极其郑重地将那份沾了酒水的《歙州日报》重新折叠平整,揣入怀中。
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昂起头。
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眼神环视着四周的看客。
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那气喘吁吁的北方豪商身上。
士子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
他高声喝道“天道昭昭,顺理者存,逆理者亡!”
“这天下,终究是讲理的天下,是得民心者的天下!”
“刘节帅这颗星,迟早要照亮你们那黑暗的北地!”
酒肆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出更加激烈的争论。
北人的桀骜、南人的傲骨,市井的喧嚣与乱世的疯狂。
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幅极其生动鲜活的浮世绘。
而这场市井酒肆里的闹剧。
不过是这大争之世的一个微小缩影。
在这礼崩乐坏、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老牌的枭雄如朱温、李茂贞皆已垂垂老矣,满身腐朽的死气。
天下人太渴望新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