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红着眼笑,眼泪划过皱纹落下来,“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摆弄着手机,“我给你舅妈打了个电话,她是记者,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她说这没办法改,天生的。”妈妈又抽出纸巾擦泪擤鼻涕,“她说要真强迫你结婚,对你也不好。”俞年除了说“对不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伏在妈妈腿上哭,像个六、七岁的孩子。分明是他让妈妈伤心,妈妈还要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别哭了。”他再去客厅的时候,客厅里弥漫着香烟的味道,爸爸不在这里。宋梨一见到何惜,就说何惜老了。何惜翻了个白眼,“大姐,我比你还小一岁!”宋梨给他一记佛山无影脚,然后给何惜介绍她的男朋友,对方打了个招呼,突然拿出本子写写画画,何惜感到莫名,宋梨说:“他又有灵感了。”真奇葩。宋梨和她男朋友很腻歪,开车的时候还要牵着手,何惜坐得心惊胆战。来到公寓,何惜放下行李,去附近的超市买日用品,然后开始倒时差。他用了一周时间才适应这边的生活,又找了份博物馆讲解员的工作,上班前会在附近的咖啡馆喝咖啡,下班后也会在咖啡馆坐坐,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吧台上的花束两天一换,有时是一把雏菊,有时是太阳花,有时是茉莉,他看见茉莉,总想起家里阳台上的盆栽,于是也买了盆茉莉放在阳台上。咖啡馆的墙上还挂着一把小提琴,没人的时候,老板会拉曲子,何惜撞见过一次,老板腼腆地笑笑,说他刚学没多久。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脖子上有刺青,蜿蜒地钻进衣领里,从袖子里爬出来,何惜怀疑他有一个花臂,但他待人很友善。何惜来得频繁,他会让何惜尝一尝他的“黑暗料理”,或者送何惜一份华夫饼,何惜问他本地特色餐厅,然后找机会尝了个遍。何惜的腰不适合长时间站立,两个小时就是极限了,他总会蹲一会儿,或者靠墙站着,但他不会耽误工作。有天一个女生递来一块巧克力,用中文问他是不是低血糖。他说不是,是腰不舒服,然后又说谢谢。女生点点头,自己吃了巧克力,她说她的腰也不太好,可能是小时候学习太用功了。何惜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异国他乡听到母语太亲切,他总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后来在咖啡馆,他再次见到这个女生,女生的朋友跑过来说她手机里有他的照片。何惜很惊讶,女生说她朋友是说着玩的。那人又说:“我可没说谎,还穿着校服呢。”女生的脸红了,推了朋友一下。她说她叫夏琼禾,也是十二中的学生,那些照片是她在拍毕业照的时候拍的。她没解释为什么会拍他,也没解释为什么九年前的照片会出现在去年才发行的手机里。夏琼禾问:“你在这里定居吗?”“暂时是这样。”夏琼禾点头,两手捧着咖啡杯,“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啊?”“记得。”何惜终于想起来夏琼禾,“我在学校图书馆见过你,还有你的作文,好像写得也不错。”高中的时候,每次考试,老师都会挑出高分作文打印出来全年级分发,何惜的作文向来一骑绝尘,他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偶尔会有其他学生要他的签名,说以后成为大文豪,说不定可以拿去卖钱,他签名的时候,那张纸上有夏琼禾的名字。夏琼禾笑起来,仍然低着头,她喝完咖啡就和朋友离开了,走出店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朝她微微一笑。老板听不懂中文,他问:“前女友吗?”“不是,是以前的同学。”何惜突然想起当年盛阳的话:爱而不得是常态。何惜在这里认识几个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阳光好的时候会去公园看书,或者去其他城市和国家玩几天,他们一起庆祝西方节日,他和几个华人朋友庆祝中国节。过年的时候,何惜打算包饺子,宋梨是南方人,不吃饺子,也有北方华人,于是又开始南北大战。后来宋梨嫌麻烦,直接上烤肉和火锅,说这是专属于年轻人的年夜饭,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在火锅里下饺子。宋梨的男朋友说饺子好吃,为什么宋梨不吃,宋梨就给他科普南北饮食差异。吃到快结束的时候,宋梨问何惜为什么还单身,是不是还惦记着以前的那个。何惜没说话。“你喜欢什么样的?姐给你介绍。”宋梨说。“我不知道,我只喜欢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