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惜托着脸,拿着一支铅笔轻轻敲着桌子,“不想回家。”乌日雅一副“我懂”的样子,“原来你是离家出走啊。”何惜笑笑,没解释。“那我明天跟我妈说说,让她免掉你的伙食费。”“那就谢谢啦。”其实何惜吃得很少,一天一顿饭,十几块钱的伙食费省不省都没关系,不过俞年到的时候,何惜在帮客人登记。何惜比过年时白了些,快要恢复他以前的肤色了。他戴着俞年的绿松石耳环,说话时耳环微微颤动,像被花吸引过去的蝴蝶,俞年根本挪不开眼。何惜拎着客人的箱子要上楼,俞年接下箱子,只让他领路。下楼时,何惜问:“你怎么突然想过来?”“放松一下啊。”“你们的工作很累吗?”“对啊。哪有工作是清闲的,你腰不好怎么还做这个工作?”何惜笑着解释:“帮老板娘的忙,不怎么做的。”他给俞年登记,再送俞年上楼。俞年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俩出去转转。”“等等吧,等老板娘回来,她陪儿子上街买衣服了。”刚好赶上五一小长假,民宿的客人一波又一波,每次都是俞年搬行李。“我这腰又不是断了,你至于么。”何惜说。“久病成疾,你什么时候能爱惜一下你自己。”何惜便不说话了,他给俞年倒水,让他坐着歇一会儿。没多久,老板娘和乌日雅回来了,老板娘一直道歉,说街上人太多了,她给了何惜一个热呼呼的肉饼。何惜说没事,然后分一半肉饼给俞年。老板娘问他这是谁,他说这是他表哥。老板娘眼睛都睁大了,问:“那你表哥结婚没有?”何惜翻了个白眼,“他比你女儿都大十岁了,你别想了。”老板娘失望地叹气,“那确实年纪有点大。”何惜笑起来,踢了下俞年的鞋子,“听见没有,老板娘嫌你年纪大。”俞年笑着看他,“她还有个女儿啊。”何惜坐在俞年身边,小声说:“她说要把女儿介绍给我,如果不是你要来,我都要跑路了。”俞年看着油光发亮的肉饼,说:“其实你试着跟她相处一下也行。”何惜拿着肉饼上楼去了。俞年的建议没错,但何惜认为俞年就算不喜欢他,也没必要把他推给另一个人。何惜很不高兴,吃完半个肉饼就没吃晚饭,一直躲在屋里,等外边披星戴月了,他才开门出去,看见俞年在楼下抽烟。他不知道俞年还会抽烟,就像当年他不知道俞年手背上有个小痣,他离俞年很近,又很远,像水中捞月。五月初的晚风很凉,何惜陪俞年站着,俞年抽了一根又一根,没有停的样子,好像也不觉得累,就保持那个姿势站着,像个假人。到第六根的时候,俞年接到一个电话。俞年开始踱步,但他很少讲话。何惜觉得俞年的背影看起来很疲惫,不知道是不是赶飞机的缘故,他下楼,俞年刚好看见他,朝他笑了笑,然后捻灭烟,朝他走过来,他走得快一点,他们同时到达楼梯口,俞年刚好挂断电话。俞年收起手机,问他饿不饿。楼梯旁挂着灯泡,泛黄的光斜着切过来,俞年眼角的细纹无所遁形,青色的胡茬露出头。何惜摇摇头,“你那边是不是有事?”俞年动了动唇,好像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轻轻一笑,说没有事,“我有点饿了,陪我出去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