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崔其玉终于抬起头来,手捧着茶盏对她道:“希真,你瞧。”
冯希真回神,问他:“你叫我什么?”
她还是头回听他这般叫她,以往他都老实地唤她娘子。
崔其玉一不留神叫出心底一贯的称呼来,貌似赧然,默默道:“希、娘子……”
冯希真笑,不再追究,只接过茶盏看,茶汤之上,一丛兰草并枯石相依浮在茶沫上。她眯眼笑了笑,不做评价,只问:“给我喝吗?”
“嗯。”
没有得到冯希真的赞誉,崔其玉抿了抿唇,但见冯希真端起茶盏饮起茶,他便盯着她弯了弯眉眼,双目澄澈又明亮。
冯希真抬眼看他:“你笑什么?”
“娘子待我真好。”
“……”
冯希真发觉这人说来还挺容易满足,但她没有接话,而是忽地转过话说:“过两日我想回家中一趟。”
一听这话,崔其玉似乎犹豫了片刻,而后才下定决心似的问:“我能与娘子同去吗?”
“你若想去,我又岂能拦下你?”
“那我就去备礼。”
“着什么急,说了还要两日。”
“那我先琢磨下送些什么……”
冯希真没有拦着他说不必见外的话,毕竟,崔其玉于她家中人说是外人也不为过,从她们订婚起,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但她还是说:“不必太贵重,我娘瞧了兴许还要嫌碍眼。”
崔其玉记下,想了想岳母秦舒其人,隐隐感到些紧张。
从小到大,崔其玉从未见过真正待他严苛的长辈,连他父亲那样不苟言笑的人都从未苛责过他,故而在秦舒面前时,崔其玉能真切觉察出秦舒对他的不满,只要一想到她,崔其玉便有些为难。
以故这晚躺在床上时他都还在冥思苦想,一会儿想能送些什么,一会儿又想此前几次见秦舒对方看他不甚满意的眼神,越想越难以入睡。
早知如此,就不同希真说他要同去了。
可他若不陪希真同去,今后岳母不就更不满于他了吗?
崔其玉正苦恼,身侧的人倏而翻身,朝他靠近些。
两人已熄灯躺下,冯希真原以为昨夜某人没得逞,今夜定要像之前那样黏黏糊糊叫她,结果夜里此人竟跟块石头似的躺在那里,动也不动。
她睡上许久,却毫无睡意,索性翻身朝崔其玉靠近些。
两具年轻的身体在夜色中贴近,即使未曾触碰到彼此也有种温热气息纠缠在一处,崔其玉一感觉到身旁的人靠近,脑子也不胡思乱想了,只轻微屏息,随后也不假思索地侧过身。
二人面对面躺着,冯希真呼吸均匀,像是已睡着,崔其玉轻轻嗅了嗅,在夜色里滚动下喉结,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尖先是虚虚停在半空,像是在犹豫,随后才一寸寸落下,最终贴上冯希真的面颊。
温热的触感令他指尖微微一颤,竟不敢动。
冯希真闭着眼,感觉到那根微凉的手指长久地停留在她面庞上,良久才轻轻摩挲起来,而最后不偏不倚地游走到她唇上。
酥痒感令她睫毛轻颤下,呼吸也微微一顿,但夜色中无人发觉。
崔其玉的指腹轻轻描摹她的唇瓣,许久,终于像个小贼似的贴近头颅,好不轻巧地在冯希真唇上落下一吻。
他们从未亲吻过,即使是做那种事前,崔其玉也不敢去亲吻她的唇,这时只不过轻轻贴了片刻,他便面红耳热撤开一截。
心砰砰直跳,呼出的气息似乎变得灼热,连冯希真也觉得身体升起热意来。
似乎有种残留在身体里的感觉苏醒,她想要崔其玉。可他刚刚偷亲了她,她不想问他缘由。
为何?
冯希真想着,动了动身体,脑袋好不自然地往他怀中钻去,佯装睡着般将手搭到崔其玉纤细的腰上,呼出绵长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