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疑不定,心里唯独确定了一件事:
如果他做好了来侵犯我的准备,他不会选这么不方便的裤子。
白茫茫的雾气从我们口中不断呼出。
呼吸声很沉重,巷口外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我们都没说话。
这一刻,我们是如此地濒临罪恶。
我仰躺在雪地里,身上裹着他的羽绒服,胸膛剧烈起伏。
「张以峤,现在我们两清了。」
他没有答话,我从地上爬起来,作势要重新握住那柄刀。
张以峤大叫:「两清!我们两清!」
我迟疑片刻,最终缩回手,翻找地上的衣物,掏出手机。
它还在录音,没有停止,我看向张以峤。
他正在整理衬衣,当他把领子翻好的时候,又披上了那层像模像样的人皮。
「我不要挟你。」我把刀踢开,「这样的和解录音才有法律效力。」
张以峤开口:「我,张以峤,自愿和林衔青达成和解。」
他甚至自以为很绅士地向我伸手,想要拉躺在地上的我站起来。
我伸出手,用力掰他的手指。
他故作从容的笑扭曲了一瞬,笑死人了,他差点儿就破功了。
十分滑稽,我们在这一刻达成微妙的共识。
善与恶,好与坏,它们的界限是如此混沌,令我捉摸不透。
我们真可怕,天真又虚伪,邪恶且怯弱。
惊魂未定的张以峤扶着墙站起来,又立刻被人掀翻在地。
张以峤的心态濒临崩溃:「林衔青,你他妈!」
「不是我。」我回过神,看向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是别人。」
「这里除了我们两个,还能是谁?」
「是我。」反剪着他双手的男人并没有松手,「周应槐。」
我走上去,翻出张以峤的手机:「密码。」
「请你松手,我自己会输。」
「谁知道你会不会拿了手机直接跑啊?」我重复一遍,「密码。」
张以峤面色涨红,报了一串数字。
周应槐为他突如其来的窘迫感到不解,只有我知道是为什么。
张以峤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打开相册,面无表情地翻看他刚才拍的照片。
——他没拍。
我睨了张以峤一眼,他真犯贱。
他羞愤难当,挣脱周应槐的束缚,他落荒而逃。
他甚至没有带走他价格不菲的外套。
这件外套就像他故作绅士的假面,这张面皮被我亲手剥开。
「周老师,不要追他,帮帮我。」
我浑身脱力,才发觉自己的右手掌血肉模糊,钻心地疼。
迟来的寒冷的和疼痛让我大脑混沌。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喃喃自语:「怎么办?」
周应槐别开眼:「你先穿——」
我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浑身发颤。
张以峤丢下的外套滑落在地上。
伸出的手停滞在空中,他转过身:「你先穿衣服。」
我拉上拉链,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帮帮我,爸爸。」我喃喃自语,「好不好,爸爸?」
但我根本没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