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的确是笔“横财”。
除夕傍晚,全家在正厅吃团圆饭,气氛倒也和睦,送到她房门口的两托盘饭菜,只被拿进去半碗白粥。
正月初五,三姐季棠在送来芝麻糖,隔着门告诉季桃初,她自愿嫁去关北王府为嗣妃。
至天狩三十载,上元佳节,四方灯会,季桢恕命仆人在别墅里挂满花灯。
傍晚开始,无论前庭还是后山,目之所及,华光灿烂。
季桃初坐在窗边发呆好久,心想,这些灯真好看。
转眼,三月初一。
关北王府来行纳吉礼,季桃初主动回到侯府。
瘦到脸颊凹陷的她,自知此时自己仪容不佳,便没出现在厅堂,于某处二楼的隐蔽处,独自观看三姐季棠在的纳吉之礼。
纳吉礼上,季桃初见到一位不可思议的客人。
漠北军十路将军之首,中军上将,持节管制调度武威七州,一等威远侯爵,漠北王府长女,汪恩让。
三月初的关原春意刚刚复苏,草色遥看近却无,这位西北长大的将军,身上却透着股风沙烈日的气息,炽热坦荡,爽朗自在。
待纳吉礼罢,是招待酒宴,院里声音嘈杂,人头攒动,汪恩让在和嗣侯季桢恕说话,高处的季桃初一览无余。
年轻人身形挺直,腰间配刀刀绪轻晃,棕色眸子里笑意淡淡,分明带着几分书卷气,却掩不住那身镇军威仪。
不笑时,她深邃的眼眸里,镌刻着坚定不移的忠诚,会让人本能地相信,在她带领下,无论面对何等境况,漠北边军永远能为汉应江山杀出条血路。
若是放在去年,季桃初看见仰慕已久的汪恩让,定会欣喜若狂地冲上前和汪恩让说话,再厚着脸皮请人家吃酒。
可是现在,好没意思。
看片刻,她转身欲走,忽而错愕驻步。
一道高挑的身影安静站在楼柱旁,无声看着她,不知来了多久。
“溪照,”这人开口,笑意遮掩了乌眸深处的忧郁,“别来无恙。”
季桃初淡淡看她两眼,继而转过头去,不说话。
她无话可说,也……说不出话了。
她患了失语症,确诊之后,母亲见到她就会不住掉眼泪,说着自责的话,痛苦不堪。
季桃初干脆连母亲也躲着不见,何况杨严齐。
这厢里,见季桃初淡静到显得漠然,杨严齐朱唇轻启,又合上,少顷,站在原地未动,微笑试问:“数月未见,生疏了?”
季桃初低着头,欠身算作行礼。
“唉,”杨严齐心里已然慌张,却又不好显露,遂含笑轻声喟叹:“这回,我真将溪照惹恼,同我生疏了,可该如何是好呦……”
季桃初看眼庭院中即将开始的酒宴,绕过柱子将身下楼。
飞快回到南湾别野,她重新将自己关进小小的房间里,这里安全。
当杨严齐靠在门外,绘声绘色地快将那几个月在关外的经历说完时,日落西山,暮盖四野。
门缝里塞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两句话。
“四月十五如期成婚,绝不悔诺。”
杨严齐捏着纸,沉默下来,原来,季桃初以为,自己在门外这般浪费口舌,是在怕她悔婚。
杨严齐看着紧闭的屋门,再也开不了口。
门窗紧闭,帘帐合垂,屋外昼白,屋内夜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