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檀在跟谁说话?他很少带人回家,是助手?
相如澜停下脚步,他还穿着睡袍,不方便见外人。
“中间的。”
听到另一个的声音,相如澜如遭雷击,是闻铮!难道他还在梦里?
相如澜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后退,还是下去戳穿那个荒诞的梦。
“为什么你觉得中间那幅最好?”
闻铮又不说话了,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子,像黑夜里寂静的山。
“是不是看它在最中间的位置,就觉得它是最好的?”
相如澜呆住。
他们在讨论厅里的组画?
那一组画,尺幅相同,一共五幅,是他毕业时跟江檀一起画的,那是他画的最后一幅画。
新家摆放装饰时,江檀坚持要挂,还把相如澜那幅挂在中间,让相如澜非常不好意思。
他与江檀的作品放在一块儿,庸才与天才,对比多么鲜明刺眼。
江檀说他不觉得,他只觉得有爱。
但是闻铮说什么,他说中间的最好?!——不,他是回答江檀的问题,江檀问的是他最喜欢哪一幅。
“老师,它不是最好的,只是比起其他几幅画,我更喜欢中间那一幅。”
“为什么?”
相如澜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他听闻铮说:“它在挣扎。”
相如澜手扶着楼梯,人颤抖地站不住,他慢慢跌坐下去。
“有意思,”江檀声音张扬,朝上面传来,“如澜,你是那样的创作意图吗?”
相如澜换了居家的衣服下楼。
闻铮还是老样子,拘谨而沉默。
江檀上前搂了相如澜的肩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是正式收作学生,总得来家里拜访,”他亲昵地在相如澜耳边低声说,“我看到你的车在家。”
相如澜看向闻铮,闻铮的神情波澜不惊,眼神沉黑,他想他是否又看错了人,其实闻铮早就知道。
“他很欣赏你的画,”江檀笑着说,“不错,知道这个家谁做主,到底该拍谁的马屁。”
闻铮没说话,他脸上表情都没动一下,不知道是沉着,还是僵住了。
相如澜也没说话,这实在是一次诡异的见面。
“如澜,你还没说呢,他的眼光准不准,你是在挣扎吗?”
江檀搂着相如澜抬头看画。
组画的主题是未来。
江檀浪漫地把它等同于爱情,画了四幅与爱情有关的画,木屋、月亮、树林、藤蔓,色彩明艳,充满情感。
相如澜画的是钥匙,一把铜制钥匙。
当时江檀不住吻他,笑他,如澜,你画的是打开我们未来家门的钥匙吗?
不,他画的是有关于他自己打开哪一扇命运之门的钥匙。
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是追梦,还是选现实。
过去这么多年,终于有第二人发觉意义,可那个人……却不是江檀。
“十几年前画的了,哪有什么创作意图,”相如澜笑了笑,“我又不是你们这些艺术家。”
江檀留闻铮吃晚饭,闻铮拒绝。
相如澜总算见识到石菲口中的犟种本色。
闻铮的拒绝并不激烈,谦逊而坚决,江檀怎么留也留不住。
闻铮不怕江老师给的压力,也不担忧辜负好心的沉重,他不想留下来吃这顿饭,所以拒绝,所以要走,就是那么简单。
闻铮走了,他们这儿打车很不容易,他也不要江檀送,他说今天还没运动,走下去坐车正好。
“这小子挺犟的,”江檀搂着相如澜,看着闻铮独自离开的背影,发出和石菲类似的感慨,“牛脾气。”
相如澜没说什么,他今天话出奇的少,情绪也低落,没有掩饰。
“还在为罗亦笙和傅灵犀的事烦心?”江檀手指刮刮他的鼻子,“别想了,换个角度,也算因祸得福,以后他们夫妇还有罗朗可绑在你手里了,他们水平如何先不说,至少那对夫妇是真有商业价值。”
相如澜仍旧不说话,他想他应该算是已经接受。
江檀的灵魂死了。
现在抱着他满口生意经的只是江檀的躯壳。
他爱江檀,很爱很爱,所以没关系,还能再忍耐。
只要选定了方向,不再挣扎,无论是放弃画画,还是放弃江檀,那都是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