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是约好了,各管各的。林钟专心采左边的,孟谨洲采右边的。扔到同一个篓子里时,即便手碰在一起,也不说话。
孟谨洲偶尔采坏几个,林钟就当没看见。
等装满半筐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林钟把那一点茶叶送回工厂,跟师傅打了招呼。
师傅将半框茶叶单独倒进一个金属槽,孟谨洲没话找话:“茶叶要多久能做好?”
“晚上通宵做。”师傅说。
孟谨洲转头看林钟,下午的局面是他造成的,即便心里憋着不痛快,也得由他自己解。他摸不透林钟与他的界限在哪,只能慢慢试探:“做完就能喝了吗?”
不料林钟说:“走的时候留个地址,等过几个月退了火,我寄给你。”
他真的够无情,特意说“走”,知道孟谨洲待不久。
“好。”孟谨洲气得不想再说,负气走进另一个隔间。
今天话说到这份上,只要林钟敢问下去他就敢答,可林钟最後一刻还是退缩了。他都不如鸵鸟磊落,只大着胆子往前进一步,就又把脑袋埋进沙堆里,恨不得退十步。
孟谨洲努力跟家人搞好关系,衣服买了几套,好话说了一堆,一幅长期借住的架势林钟统统视而不见,偏偏还要伤口上撒把盐,说“走”。
他打心眼里觉得不该,不想孟谨洲陪他耗着,就算以项目考察的名义待在这也该有个期限。
隔间内几台椭圆形的机器发出平稳的轰鸣声,茶叶随着机器的匀速旋转上下翻滚,抛起又落下,反复循环。
孟谨洲在那机器前站了很久,看得眼都花了。
吃晚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缓过劲来。大家都看出孟谨洲兴致不高,林瑞挑了几次话头都没什麽效果。孟谨洲始终淡淡的,礼貌地一问一答,夹离他最近的菜吃。
直到李女士问到采茶,孟谨洲提了一句:“一开始我不太会,净采芽头了,林钟还说我来着。”
李女士当即“哎唷”一声,恨不得踹上林钟一脚,替他害臊:“这一点浪费什麽啦,别理他,大惊小怪的,有时候小气得我们都受不了。”
林钟脸红,适时地将盛满红烧肉的盘子换到孟谨洲面前,算作赔礼道歉,孟谨洲才给了个好脸色。
饭後,衆人起身,林钟在桌底下找到孟谨洲的鞋,用鞋尖轻轻撞了撞,想留人说几句话。
孟谨洲不理睬,收了自己的空碗就要往水池去,林钟只得侧过半个身子,挡住林瑞打量的视线,低眉道:“我有话跟你说。”
他知道孟谨洲生气。
畏缩又怯懦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可现在的情形跟当年有什麽两样呢,非要比的话,是更糟了。
以往吵架从不隔夜,总是孟谨洲来哄着他,这次林钟也学着依葫芦画瓢,今日气今日毕。
他能在这待多久呢,就让让他吧。
“下午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林钟半推半拽地带人走到客厅,靠到一堵墙边。
从这个角度厨房里的人看不到他们。
孟谨洲不情愿地与他面对面站着,隔开一段距离,油盐不进:“没放心上,你叫我当没听到,这会儿都忘得差不多了。”
“但你还在生气。”林钟说。
“没有。”
李女士他们只隔着一堵墙的距离,孟谨洲不得不压着嗓子,冷酷道:“那我想问的你敢答吗?要瞻前顾後到什麽时候?”
面对强硬的语气,林钟有点没办法,哄人技巧生疏又生硬:“晚饭吃饱了吗?我看你没怎麽吃,要不要再蒸个花卷?”
“花卷?”孟谨洲看他半晌,大约是没想到林钟酝酿半天,出口这麽一句,气极了反倒想笑。
“刀切也有。”林钟说。
他们的对话像极了对牛弹琴,但还一来一回问答得很顺畅。孟谨洲知道林钟在装傻,对过去绝口不提,只想单纯的道歉。
他硬气了片刻又心软起来,手掌抵住林钟身後的墙面,轻声叹了口气,道:“算了,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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