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郁一手拿着他的衣服,一手拿着一个碗。 那碗里的东西冒着白烟儿,似乎是热的。 “衣服。”肃郁抬抬拿着衣服的手,又抬抬另一只手上的碗,“馄饨。” “?” 白落枫懵逼了。 他只是随口一说的而已啊! 这话他是不能说出口的,肃郁也已经把那一碗馄饨递了过来。 显然已经无法拒绝,白落枫接了过来。 碗热乎乎的,是刚出锅的一碗热馄饨。白落枫接到手里一看,碗里的馄饨各个个大馅圆,汤里飘满香菜。 好大的馄饨!! 白落枫简直目眦欲裂。 他端着碗,简直诚惶诚恐:“你、你自己包的?” 肃郁把手虚握成拳头,搁到嘴边咳嗽起来,点了点头。 “你不是想吃吗。”肃郁说,“家里正好还有块儿冻猪肉,给你现做了一碗。” “现做现包!?” “是啊。” 肃郁把他的衣服挂到自己的肩膀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斗来,点上了。 他慢吞吞地呼出一口烟来,低头对他说:“院子里乱,屋子里也还在杀猪呢,一股血味儿,招待不了你。有点儿委屈,但你就站在院子里吃了吧。” “啊……好。” 白落枫拿起放在碗上的筷子,夹了一个馄饨,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虽然不想怀疑肃郁,但他毕竟刚刚还在屋子里分尸。就算他自己说是猪肉,白落枫也不敢全信。 咬了一口,他确实吃到了猪肉味儿,口感也是猪肉的。又借着月光观察了一下里面的肉馅,肉质看起来也是猪肉。 确认不是他想的那个,白落枫放下了心,大口咬了下去。 还挺好吃。 忙活了半个下午,晚上的饭也没吃好。终于吃到了一口热乎的,白落枫狼吞虎咽。 肃郁在旁边看了会儿,丝毫没有自觉地轻笑起来。 他背过身,给白落枫挡住从北边吹来的风,吸了一口烟。 吃完碗里的馄饨,又喝了半碗汤下去,白落枫才想起来什么。他放下碗,转头问:“说起来,你做的东西怎么是热的?” 肃郁回过头:“嗯?” “庙会来之前,不是要吃冷饭冷菜吗?你们村子。” “又没规定大家都得遵守那个发烂发臭令人作呕的村规。” 发烂发臭令人作呕…… 白落枫替他心虚:“你这么说没问题吗?” “又没人听。”肃郁说,“吃完了吗?吃完了就滚回去睡觉,这是你的衣服。” “差不多吃完了。”白落枫把碗还给他,“谢谢,挺好吃的。” 肃郁没回答他,只是把碗接过来,把衣服还给了他。 白落枫身上还有支架,倒腾起来有些麻烦。他把直播用的支架拆了,把身上的老头衫脱了下来,还给了他。 他接过自己的衣服,穿到身上,暖和多了。 白落枫趁热打铁地问他:“你们庙会,都要做些什么啊?庙会什么时候开始?” “二十七号晚上开始,就带着那尊泥石像跳跳舞唱唱歌,往寺庙里面供点儿东西,在村里开个集市街,往路上洒点儿东西什么的,瞎闹腾一晚上。”肃郁说。 “每年都这样吗?” “这不废话吗,谁家的传统节目变来变去的。” 白落枫干笑两声,说“那倒确实”。 他把衣服的拉链拉上,把直播的支架重新装好,说:“那我走了,你也早点儿睡,不要剁肉了,有活儿放到明天干。” 肃郁点点头。 白落枫挥挥手,跟他说了再见,离开了。 肃郁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 等白落枫走到院门口,肃郁突然开口:“等等!” 白落枫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我,”肃郁说,“我真的没有见过你吗。” 白落枫愣住了。 他站在院门口。风吹起,拂过草地,那些长到人腰那么高的野草一同随风折腰而去,呼啦啦地传来风的声响。 肃郁站在破败发黑的房屋前,捏着烟斗的那只手垂了下去。 风将他前额的发吹动。 白落枫没有回答,他又说:“我真的没有见过你吗?” 白落枫从愣神中回过神来。 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肃郁沉默了。 沉默很久,他说:“几天前,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是个观光客。” “我和一群同伴到了这里来,但是我并不是观光客。” “有人告诉我,我是观光客,但我知道那是假的。我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我也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的。” “我看见一个躺在床上的人。他身上连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看不懂。我不知道他怎么躺在那儿,有人告诉我他要死了。” “那个人的脸,就是你。” “……我还是观光客的时候,住在这里的人也是这个名字,但是不是我这张脸。” “我突然不知道我是谁了。” “告诉我,观光客。” 肃郁望着他。 那是一双难以言说的眼睛。 “告诉我,”他重复道,“我是谁。” “你又是谁。” “这个村子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所以写的少一点啦~ 感谢在2023-10-2200:03:03~2023-10-2300:0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生活要持之以恒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冬年10瓶;会飞鸭、在认真熬夜、鱼非鱼5瓶;星星、百夜宇一、美少吕战士、怜子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菩萨庙会(八) ◎为了你去死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这个村子是什么。” 肃郁这样问他。 这实在不是一个游戏里的npc会问的问题,白落枫心里咯噔一声。 白落枫张张嘴,欲言又止了下。他闭上嘴,撇开眼神思忖几秒后,开口说:“这个村子就是菩村。你住在这里,你比我清楚。” 肃郁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骗我。”他说。 “或许吧。”白落枫含糊回答,“但我的确不能在这件事上对你说真话,体谅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清楚啊!” 白落枫朝他特别开朗地扬起一笑。还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肃郁脸黑了。沉默下来,不发一言。 白落枫知道他是被自己无语到了,哈哈笑了两声,把这页翻了过去,说:“你居然梦到我了啊,真稀奇。你是什么时候做的梦啊?” “你们来之前两三天。”肃郁说。 玩家来之前做的梦。 白落枫面上神色不变,依然带着笑容。 他眼睛都笑眯起来了,肃郁看不见他的眼神。 白落枫说:“就是个梦而已嘛,你那么在意干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还哈哈笑了两声,“经常有这种事的嘛,就是会莫名其妙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你能梦到我,估计就说明咱俩有点缘分呗。别想太多了,人一变成老头就是容易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