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热了以后,萧氏白日不爱出门,卫伉到时,她正在屋里看丫鬟们给将要出生的孩子绣襁褓。
萧氏翻着早备好的那些:“各色都有,倒不担心是男是女了。”
秋英笑道:“主母已有了二郎君,懂事听话,又孝顺您,再来位郎君女郎都好。”
此时卫伉才进院门,侍女忙来回萧氏:“主母,二郎君来了!”
萧氏听了,便道:“总算是回来了,今儿怪热的,他从宫里一路过来,必然是热得很,去拿蜂蜜兑碗水凉上。”
秋英忙答应了,她准备的水刚凉上,卫伉就已经进了门,萧氏见他未换衣裳,额头有层薄汗,就叫侍女给他擦擦。
卫伉接过帕子,自己拭了拭,方道:“这会儿还有些热,等天晚热气散干净了,阿母再出去吧。”
“嗯。”萧氏笑了笑,“陛下今日为何又召你?”
自从嫁到卫家,近来是萧氏心情最好的时候,丈夫在战场立了功,儿子凭本事在陛下跟前留下了好印象,她腹中的孩子即将瓜熟蒂落,可谓三喜临门。
卫伉道:“陛下叫我去太后跟前为她老人家解闷,明日还要再去。”
萧氏当即皱眉,可心里再不喜,她也不好说出来。
“太后既然叫你明日去,你自然不能不去。”萧氏道,“只是万万不能谄媚奉承太后,这不是君子所为。”
卫伉歪了歪头,谄媚?他想着自己今天的所做作为,跟太后说好听话,算是谄媚吗?
可她是太后,在她跟前也做不了魏征啊。
而且,卫伉的愿望很渺小很普通,他就想一家人都好好活着,他也没有做魏征的打算。
不过,看母亲严肃的表情,显然卫伉不能此时和她讨论这个话题,他只能笑着颔首:“阿母,你放心。”
“哦,对了,阿兄说,阿翁今日要回家来。”卫伉急忙又转移他娘的注意力。
萧氏正盘算着让卫青在皇帝跟前说一说,卫伉眼下最要紧的是读书,得婉言请陛下少召他入宫。
若是因为和之前的磨盘原因相同,卫伉多进宫,萧氏自然觉得好,可这会儿再演变下去,卫伉岂不是要成为一个幸臣了?
萧氏万万不能接受。
此话正得她心,因此萧氏点头笑道:“好。将书拿过来,我瞧瞧你学了些什么。”
这辈子卫伉还是头一次被检查作业,差点没反应过来,好在他学得还算认真,突击检查,也足以叫母亲满意。
……
卫青一回来,才换下衣裳,就被侍女请到了萧氏房中。
“可是家里有事?”卫青问道。
萧氏却也问道:“今日伉儿进宫的事,你可知道?”
原是为此,卫青放松下来,点头道:“今日去我觐见陛下时,陛下说伉儿在长信殿陪伴太后,我当时不得空,去病应该将伉儿接回来了罢?”
“回来了。”萧氏道,“只是明日太后还叫他去。”
卫青有些意外:“这是为何?”
陛下心血来潮就算了,太后可是连自家孙辈都不大愿意见了,怎么倒愿意见卫伉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萧氏本就不快,听他这么问,想到卫伉素日很会说些好听话,从前她只觉得儿子懂事贴心,现在联想到今天的事,却觉得这孩子不知怎么跟谁学歪了。
因此,萧氏更坚定了少让卫伉进宫,多叫他学些正经学问的想法。
趁着年纪小,性子还能掰回来。
“我如何知道为何!”萧氏没好气道,“他才读了几本书?如今不顾着正经的,却学了些歪门邪道,你成日忙着外头那些大事,家里儿子倒是小事了,也不知道为他操半分心。”
卫青承认,他因为军中朝中事多,这几年的确对儿子有所疏忽,但伉儿那孩子又聪明伶俐又懂事乖巧,何时学歪门邪道了?
就算他想学,他连家门都很少出,又极少见外人,也没机会学啊。至于在家里,若有人有教坏他的心思,去病头一个就饶不了那人。
卫青刚要解释几句,但见萧氏腹部高耸,想到上次她气着险些动了胎气,又将话咽回去了。
卫青和气道:“好,我这就去瞧瞧伉儿。”
想了想,卫青又补充道,“你这话很是,伉儿也大了,日后我该常回家教导他。”
萧氏脸色这才和缓了些,她便道:“我想,你在陛下跟前提一提,伉儿才读书,还是不好耽搁。陛下仁善,必然会体恤你的为父之心。”
卫青也不想卫伉常进宫,虽然陛下和太后都是和善之人,可宫里毕竟规矩大,小孩子难免受拘束,再来宫里也不止陛下和太后,卫伉别受了其他人的委屈。
卫青再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