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她在城外骂,让她骂。骂得越响,她的粮草消耗越快。四万人在城外扎营,一天吃的粮食够一个县城吃三天。她骂一天就得多吃一天粮,骂十天就得多吃十天粮。”
“李渡现在还不确定在城里还是城外藏着,李渡没现身,我们就不动,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李渡捉拿。”
她转过身看着封清和冷月,声音沉了下来:
“传令下去,东门紧闭,只留哨兵,其余人轮班休息。城墙上多备滚木擂石,弓弩手上弦待命,但不许放箭,不许回嘴。她骂她的,我睡我的。另外……”
她接着把手在舆图上从南门划到北门:
“李渡这个人,阴险狡诈惯了,我猜他很可能还是老套路,藏在城里,想来个里应外合,他既然敢放话要开城门,就一定选好了动手的地方。东门他动手了,接下来要么南门要么北门。南门挨着军营,他不容易混进去。北门守军多是老兵油子,他要是想混进去也难。”
苏文清难得地插一句话:
“那陛下的意思是他会混到东门动手?”
慕容幽点了点头:
“没错,李渡要动手的话,最可能还是东门,传令东门守将安德,从今天起城楼里不准再出现酒壶,谁喝酒斩谁。让安德亲自带队日夜巡城,再出岔子提头来见。”
封清愣了一下:
“陛下,安德那人……”
慕容幽打断他,
“我知道他是个酒囊饭袋。”
“所以才要让他亲自去巡。他怕死,怕死的人最怕掉脑袋。让他顶着,李渡想再混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另外,城中戒严,天黑之后所有街巷设卡盘查,没有令箭不得通行。凡是长得像李渡的,管他是不是,先抓了再说。”
冷月躬身:“是。”
慕容幽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假如李渡在城外,那就好办了,她们骂得再响,他也进不来。我拖他十天,他的粮草就见了底。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他自己就得退。他退了,羊州还是我的,西边四个县也是我的。”
“他要是死撑着不退,那我就等他粮尽的那一天,再主动出击,把他那四万兵一起吃掉。”
她说完之后偏厅里安静了片刻。封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冷月站在原地没动,等封清走了之后才低声问:
“师姐,我现在担心的是,万一李渡真在城里,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呢?万一他还有别的手段呢?”
慕容幽放下茶碗,看着舆图上羊州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当然不止一个人。但我查过了,他这次进城带的人不多,大部分都跟着柳心雨突围出去了。留在城里的,撑死了十几个。十几个人想开一座城门,靠的是里应外合。我已经把外面的应堵住了,里面的合就成不了。只要拖住他的粮草,拖到霍青璇退兵,李渡就成了瓮中之鳖。”
冷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传令了。
慕容幽一个人坐在偏厅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的骂声隐隐约约传进来,隔着几条街还能听到那些粗嗓门在喊。
她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
那三百个大嗓门的兵轮流骂了整整一个上午,
各种难听话顺着风飘进城里。
城头上的守军起初还有人回嘴,
被领头的校尉一瞪,全都闭了嘴。
到了下午,骂声换了一茬,
连慕容幽的祖宗十八代都被翻出来从头骂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