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耨斤今天找郑耘来,本也不是真要拿他如何,不过是想吓唬一番。如今事情既已解决,便不再留他。
郑耘带着白玉堂离开了皇宫。
二人刚出宫门,白玉堂正准备说话,只听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北平王——”
郑耘听声音像是萧孝先,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二人停下脚步,萧孝先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喘着粗气说道:“北平王,你得给我出个主意啊。”
郑耘不解道:“刚才不是已经出过主意了吗?”
萧孝先叹了口气,苦笑道:“我这去边关调兵,到底该怎么行事才好?”
他刚才只是情势所迫,才硬着头皮毛遂自荐,事后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自己毫无带兵的经验,真到了那边,只怕两眼一抹黑。
郑耘本来也在发愁:契丹这边防线空虚,该如何通知佘太君,让她趁机带兵入关?没想到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他立刻提议:“不如让杨文广陪你去吧。他家世代征战,对行军布阵十分熟悉。”
萧孝先并不知道宋朝正蓄势待发、意图入关。他略一思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杨家先前有两个儿子归降契丹,虽然政见不同,但都忠心耿耿,因此他对杨家印象不错,并不认为杨文广会构成什么威胁。
他一拍大腿,笑道:“如此甚好。”
郑耘回到住处,将杨文广找来,说明了眼下的情况。
杨文广沉吟片刻,问道:“王爷是怎么打算的?”
郑耘不好给对方具体的计划,毕竟局势瞬息万变,于是叮嘱道:“你见机行事便是。总之就是让大宋的兵马从雁门关入境,趁机占据燕云十六州。”
佘太君她们作战经验丰富,只要契丹这边境大军一调走,无论强攻还是智取,应当都不成问题。具体如何行事,还得看杨文广到了边境之后的实际情形。
他担心杨文广年轻气盛,为了完成任务不顾自身安危,又补充道:“还是那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事不可为,千万不要勉强。”
杨文广点点头,拍着胸脯道:“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了。”接着又想起什么,问道:“宋兵若是进了燕云十六州,您还留在中京,会不会有危险?”
郑耘其实也说不好,只能宽慰道:“你放心,只要你们能拿下了燕云十六州,我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等杨文广离开,白玉堂才开口:“看你信心十足的样子,是确保万无一失了?”
郑耘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耸了耸肩:“半点把握也没有。”
他如今真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往后究竟如何,只能听天由命。好在郑耘向来乐观,还在心里自我安慰:真要是被萧耨斤杀了,说不定就能回到现代了。
可转念一想,又舍不得白玉堂。于是他眼巴巴望过去,拉住对方的袖子晃了晃:“五爷,要是连累你被萧耨斤清算了,你会不会恨我?”
白玉堂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柔声道:“之前不是说过了,能与你生同衾、死同穴,也算人生幸事。”
郑耘却不罢休,追问道:“那下辈子呢?下辈子咱俩还在一起不?”
白玉堂愣了片刻,忽然大笑一声,将郑耘搂进怀里:“好,永远在一起。”
听到他的保证,郑耘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虽然穿越这事谁也说不准,可白玉堂的话却让他格外高兴,仿佛两人真能一同回到现代似的。
郑耘算盘打得虽好,谁知临行前又生变故,萧耨斤竟不同意杨文广随行。
她自有顾虑:杨文广虽然年轻,毕竟是杨家的后人,对行军布阵颇为在行。此人若去了边关,万一偷了布防图,或是趁机作乱,引得边关大乱,自己岂不彻底腹背受敌?
萧孝先把这个消息告诉郑耘后,便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杨文广去不成,自己可就少了一员得力干将。
郑耘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失望,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他心思飞转,随即平静开口:“杨将军若是去不了,我愿意陪楚王走这一遭。”
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羞赧:“我的本事虽比不上杨将军,但多少有些急智,为殿下出谋划策应该不成问题。”
萧孝先闻言大喜过望:“好!王爷愿意同往,那是再好不过了!”
郑耘看了他一眼,又故作犹豫地说道:“太后不让杨将军去边关,我能不能带上焦显忠和孟怀韬?”
他与白玉堂同杨家将并无深交,杨文广去不成,偷偷入关搬救兵的事,便只能落在这两人身上了。
白玉堂在一旁帮腔:“他们两个只是杨家的下人,舞刀弄枪还行,却不懂行军打仗。带上他们,万一动起手来也能多个帮手。”
萧孝先想了想,姐姐似乎只说了不让杨文广去,并没提不许带这二人,应当不成问题,于是立刻点头:“那就把他们也带上。”
不过,他向萧耨斤禀报时,还是十分鸡贼地隐去了焦、孟二人随行一事,只说郑耘与白玉堂陪同前往,以免再生枝节。
郑耘来到契丹后一直表现得像个二世祖,也从未当众展露过功夫。或许是他那只会耍嘴皮子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萧耨斤对他并未提防。既然弟弟提议,她稍作思量,便应允下来。
几天后,一行人动身出发,直奔雁门关而去。
一路披星戴月,终于来到了雁门关。
镇守雁门关的将领名叫耶律石阳。
虽然耶律宗真被废、耶律重元登基的消息尚未传到边关,但此人见到令箭与萧耨斤的手谕,尽管猜不到朝中发生了政变,却也开始怀疑事情有异。调动守关将士进京护卫,必然是出了大事。
他设宴款待了几人,席间绝口不提进京一事,之后便安排房间让他们休息。
萧孝先一路奔波劳累,方才酒宴上又拗不过耶律石阳劝酒,多喝了几杯,此刻只觉头重脚轻,走路直打晃,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郑耘也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含含糊糊道:“好累,明天再说吧。”说着,直接栽倒在白玉堂怀里。
萧孝先胃里阵阵翻腾,十分难受,见郑耘不省人事,更没了商议的心思,胡乱摆了摆手,让仆人扶自己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