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耘望着近在咫尺的利刃,心跳不由加快。他摸不准萧耨斤是当真要撕破脸,还是仅仅虚张声势,但无论哪种情形,此刻都绝不能露怯。
他负手而立,昂首坦然道:“太后,我来之前,便已做好事败身死、埋骨辽邦的打算了。”
萧耨斤素日见惯了他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模样,此刻见他神色凛然,不由微微一怔,过了片刻,才难以置信开口:“你不怕死?”
“为国捐躯,理所应当。”郑耘语声平静,一派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定。
萧耨斤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的白玉堂,只见对方亦是面无惧色,朗声道:“一腔热血,甘洒契丹。”
萧耨斤本意只在威吓,不料这二人竟皆无惧生死,一时反倒进退两难。
萧孝先见殿内气氛剑拔弩张,连忙轻咳一声,向姐姐使了个眼色,笑着打起圆场:“姐姐这是做什么?北平王是自家人,哪能动刀动枪的。”
萧耨枝原本想回一句“谁和他是自家人”,话到嘴边又忍下了,干笑一声,摆了摆手,命侍卫退下。
郑耘见状便知,萧耨斤是来找自己商量对策的,一个念头瞬间在脑中成形。
他随即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婶子,虽说官家只愿同赢家谈判,但只要我帮您打赢这一仗,让您成了赢家,不就能同官家谈了吗?”
萧耨斤不免生出几分狐疑,挑眉看向他。她已隐约猜到了郑耘的盘算,契丹若能南北分治,自是能消耗国力,于宋有利。可如今他竟说要帮自己,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郑耘清了清嗓子,徐徐说道:“太后,您想打败耶律宗真,一是要在法理上站得住脚,二是要武力过硬。”
萧耨斤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咱们也得发檄文,历数耶律宗真的罪状。比如他先前草菅人命,打死无辜内侍。”
萧耨斤知道郑耘指的是儿子将自己安插在武功殿的眼线害死一事。
虽然契丹仍有奴隶制残留,可法律上早已明令禁止滥杀奴隶,奴隶的地位亦有所提高。更何况,皇帝总得维持宽厚的表象,随意杀人,与暴君何异?
她脸上浮起一抹狞笑:“不错,他生性残暴,确实不堪继承大统。”
郑耘接着道:“还有兴平公主遭受虐待,耶律宗真不思为侄女出头,反倒委曲求全。这等君主,如何能保护臣民?”
郑耘将这条列为罪证,其实是想给耶律宗真提前挖个坑,免得他兵败后转头与李元昊联手。毕竟耶律宗真此前确有拉拢西夏之意。
可李元昊已经公然打了契丹的脸,若还能对其卑躬屈膝,手下将士又怎会心服。
说完这两条,郑耘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为难之色:“太后,我才来了没几天,对耶律宗真所知实在有限,眼下只能想到这些了。要不您找位文官来执笔?他们笔头利落,肯定比我强得多。”
萧耨斤如今有了思路,便不再逼问郑耘。她略一思忖,转而问道:“文的有了,那武的呢?”
郑耘立刻接话:“咱们调兵!有了兵,肯定能把耶律宗真给打跑。”
萧耨斤简直被他气笑了:“难道我不知道该调兵吗?”
她早就想过调动兵马,一鼓作气直接解决长子。可眼下各方都在观望,态度就和宋朝皇帝一样,谁最后赢了,便支持谁。
郑耘见萧耨斤脸色阴沉,不敢再刺激她,于是低下头,故作沉思。
过了半晌,他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有了!太后,如今您与耶律宗真对峙之事尚未传开,不如派人把戍边的军队调来。”
萧耨斤似乎猜到了他的意思,却仍不确定地反问:“你是说?”
郑耘看她面色稍霁,忙不迭说道:“现在边关将士还不知道改朝换代了。您只需下一道懿旨,就说朝中有人犯上作乱、意图谋害陛下,调他们前来擒贼护驾。”
眼下耶律宗真的势力盘踞在契丹北方,萧耨斤无法调动北境守军,只能向南边求援。南边正是燕云十六州一带,只要守军一动,宋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萧耨斤并非不懂这其中的风险:边关空虚,难保宋朝不会趁虚而入。只是如今大敌当前,无论如何都得先解决长子,其余之事只能容后再议。
但她仍有些迟疑:“这法子虽然可行,可突然调边军入京,将士们难道不会起疑吗?”
毕竟朝中官兵不少,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轻易调动戍边的军队。
郑耘提议道:“您要是不放心,就派一名亲信前去。如果守将不听调遣,便直接斩了,夺了他的帅印,领兵护驾。不过这是万不得已的下策。”
萧耨斤看了几个弟弟一眼,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萧孝先前些天上城墙看过一眼,大外甥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若是真打入中京,自己肯定受到牵连。他心里清楚,如今不能两头下注了,只能跟着姐姐一条路走到黑了。
于是他立刻说道:“太后,臣弟愿往。”
萧耨斤本意只是想征询一下看法大家的看到,没料到弟弟直接请缨,不由微微一怔。
一旁的萧孝穆却始终低着头,面色灰暗,眼中无神。他嘴唇哆嗦了许久,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一边是女婿,一边是妹妹。按理说,女婿赢了,自己的好处更多,毕竟日后外孙还能继位。
可妹妹与女婿势同水火,就算女婿进了城,自己也未必讨得到好。反过来,若是妹妹赢了,必然对自己心存忌惮,转而更重用萧孝先。到那时,自己的权势自是不如女婿在位之际。
他思来想去,左右为难,索性闭口不言——
作者有话说:郑耘:王爷的恋爱小课堂开始了。
第一课、如何拿捏住男朋友:文武双全——说得过对方;武力值碾压
白玉堂:说不过的话,直接堵住嘴,然后压倒对方。
第113章来到雁门关
余下几个兄弟与萧耨斤的感情,本就不如萧孝先、萧孝穆那般亲近。如今太后正在气头上,他们生怕触怒对方,见萧孝先已经表态支持,更不敢多言,只是低声附和道:“应当调兵来。”
萧耨斤听他们这么一说,便不再追问下去,只向萧孝先吩咐道:“你手头的事暂且交接给萧宗连,速去速回。”
郑耘见事情已定,急忙开口:“太后,若没别的事,我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