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褪去了作为总监指导歌手时的严苛与锋利,带着成熟男人的醇厚,低吟浅唱:
“我不会怪你,对我的伪装……”
句刚出,林展妍的肩膀便颤动了一下。
“天使在人间是该藏好翅膀……”
“人们愚蠢鲁莽而你纤细善良,怎能让你为了我被碰伤……”
歌词精准砸碎了少女这段时间强撑的面具。
她所有藏在乖巧笑容底下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歌词掀翻在地。
原来父亲全都知道,知道她的强颜欢笑,知道她的草木皆兵。
琴声在和弦转换中渐渐推进,林弈的目光抬起,扫过满墙从小到大的老照片,视线最终落定在沙上面色苍白的女儿脸上。
“小小的手掌,厚厚的温暖……”
“你总能平复我不安的夜晚……”
“不敢想的梦想,透过你的眼光,我才看见它原来在前方……”
那是相依为命的十五年。
是他退圈隐居、在无数个失眠深夜里,被一双稚嫩的小手拉着衣角拽回现实的人间岁月。
林展妍咬着下唇,泪水已经在眼眶里积蓄,在昏黄的星芒下泛着碎光。
琴音骤然抬升,和弦变得饱满而坚定。林弈看着她,唱出了整歌的告白:
“没有谁能把你抢离我身旁……”
“你是我的专属天使,唯我能独占……”
“没有谁能取代你在我心上……”
“拥有一个专属天使,我哪里还需要别的愿望……”
轰的一声,林展妍脑海深处的堤坝彻底崩溃了。
这歌和写给陈旖瑾的《泡沫》不同,和写给上官嫣然的《波斯猫》更截然相反。
这是一个男人倾注了全部心血与独占欲望,为一个女人写下的誓词。
眼泪决堤而出,断了线般砸在她的牛仔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自从进入大学结识上官嫣然和陈旖瑾之后,那种在心口盘旋的猜忌、恐慌、可能被父亲丢下的想法,在这一句“唯我能独占”面前,被击打得支离破碎。
最后一个和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客厅里只剩下少女压抑的抽泣声。
林弈合上琴盖,站起身。
他走到沙前,在林展妍面前单膝蹲下。
他的视线与泪流满面的少女平齐,伸手探入衬衫胸前的内侧口袋,取出了那条被体温捂得热的旧月亮项链。
银质的月牙在暖光下闪烁,背面微凹的“妍妍”二字清晰可见。
林弈抬起双手,绕过女儿纤细的颈项,动作轻柔地将这条空悬了多日的项链,重新扣回了她雪白的颈窝里。
微热的银饰贴上皮肤,激起林展妍一阵细密的颤抖。
收回手时,林弈并未退开,而是直接握住了林展妍冰凉抖的手掌,将其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男人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温和包容的父亲,林弈看着眼眶通红的女孩,声音低沉有力:
“十九岁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叫你妍妍了。”
林弈的手指用力收拢:
“林展妍,看着我。”
这一声连名带姓的称呼,似乎却把空气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林展妍整个人僵在沙上。十九年来,父亲叫过她无数声宝贝、妍妍、傻丫头,却从未用这样平视的口吻,念出她的全名。
眼泪挂在睫毛上,她慌乱地对上林弈的目光,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少女下意识想往后缩,声音细若游丝:“爸……你别这样看我……我害怕……”
“你怕什么?”林弈逼近半寸,“怕你妈回来把我抢走?怕然然和小瑾她们抢走你的位置?还是怕我真的有一天不要你?”
林展妍的呼吸陡然滞住,整张脸褪尽血色。
“你这段时间战战兢兢的,我都看在眼里……”林弈闭了闭眼,自嘲地扯开嘴角,“展妍,你以为你是在守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家,守着一个疼你爱你的圣人父亲?”
他睁开眼,眼底尽是血丝:“可如果坐在你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父亲,而是一个从骨子里烂透了的败类呢?”
在女儿近乎停滞的凝视中,林弈没有急着站起来,他就维持着单膝点地的姿势,视线低垂,落向两人交握的手掌。
他的语气平静下来,听不出情绪起伏,用一种抽离的第三人称,开始讲述一个被尘封的故事:
“从前有个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