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展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在火苗微弱的温度前,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舞台,也不是排行榜上的名次,而是父亲昨夜在门口那声“生日快乐”,还有母亲即将归来的阴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许什么愿望,那些盘旋在心头的疑团几乎把胸膛填满。
几秒后,她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餐厅里响起一阵轻柔的掌声。
上官嫣然动作利落地切开蛋糕,细心地把上面的坚果碎刮掉,将盛着最大一块奶油蛋糕的瓷盘端给林展妍:“知道你不爱吃榛子,全给你挑干净了。”
陈旖瑾则在一旁端起白瓷壶,把一杯温度正好的红茶搁在林展妍手边,又顺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餐桌上的气氛融洽得像一幅精修过的画卷。
欧阳璇时不时与林弈低声交谈两句关于接下来三色堇路透的事宜,陈菀蓉在旁边恰到好处地补充几句自己的见解,两个女孩负责热场,把林展妍捧在所有话题的核心。
林展妍勉强吃下一口奶油,甜腻的滋味在舌面上化开,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可少女却隐隐感觉今晚带给她的却不是喜悦,而是一阵阵翻涌的不安感。
所有人无微不至的照拂,沉重得堵在胸口。
晚宴吃到八点多,桌上的菜肴渐渐凉了。
欧阳璇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底与托盘碰出一声脆响,打断了餐桌上的闲聊。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欧阳璇抬眼看向林弈,“今晚这顿饭是家里人一起热闹。不过十九岁是个坎,该聊的话题不少。小弈,你带妍妍回你们那边的小家去吧。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你们父女单独过。”
上官嫣然和陈旖瑾闻言,十分默契地放下餐具,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往林弈那边飘。
“走吧,妍妍,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回家。”林弈推开椅子站起身。
林展妍有些愣,慢慢站起来。
走到玄关处换鞋时,欧阳璇迈步走近,抬起双手覆在林弈的风衣领口上,动作熟练地替他抚平折痕。
成熟美妇微微仰头,视线撞进林弈眼里,嘴唇微动,低声交代:
“你们那个房子妈已经让人布置好了。今晚把你们父女俩的心结解开,别留遗憾。”
林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拉开大门。
夜里的冷风卷进玄关,林展妍裹紧了身上的白色羽绒服,跟在父亲身后走下台阶。
轿车沿着环城公路一路向南。
林展妍侧头看着车窗外飞倒退的霓虹灯,右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弈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女儿紧抿的唇线,胸膛内藏着的旧月亮项链隔着衬衫布料,贴在皮肤上烫。
晚上九点左右,车子驶入国都郊区那处熟悉的老旧小区。
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至今写着欧阳婧的名字,是当年林弈和欧阳婧新婚前买下的,可后来并没有用上。
直到欧阳婧远走大洋彼岸,这里才成为林弈独自拉扯林展妍长大的地方。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逐层亮起,光线将父女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斑驳的墙壁上。
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林弈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两圈。
门开了。
林展妍跟在父亲身后踏进玄关,原本习惯性去按墙上日光灯开关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屋子里没有刺眼的白炽光。
天花板的边缘悬挂着一圈细微的暖黄灯串,散着如星芒般微弱柔和的光晕。
老旧的客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华丽复杂的宴会装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头一颤的熟悉感。
客厅一角的旧布艺沙旁,端端正正坐着一只半米高、洗得有些褪色的棕色毛绒小熊。
那是她刚住进这个家时,林弈在夜市地摊上买给她的第一个玩具。
而在客厅四周的木质展示架上,一张张被精心装裱在实木相框里的照片,按年份排布开来。
四岁时扎着两个歪扭羊角辫的泥猴模样;七岁换牙时捂着嘴巴不敢笑的滑稽神情;初二那年脖子上挂着校运动会奖牌、扬起下巴的骄傲脸庞;高三深夜趴在旧书桌上睡着、身上披着林弈外套的侧影……
十几年少女的岁月,被原原本本地复刻在这间几十平米的旧居里。
这里只有她和父亲,只有那些在逼仄空间里父女俩互相取暖的日子。
林展妍怔怔地站在地毯边缘,眼眶酸涩得难以忍受。
林弈没有打断女儿的失神。他脱下风衣随手搭在门厅衣架上,迈步走到客厅正中央那台略显陈旧的钢琴前。
琴盖早已被掀开,黑白琴键在暖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润泽。
林弈拉开琴凳坐下,抬起手朝林展妍示意:“妍妍,坐过来。”
林展妍喉咙里出轻微的吸气声,机械地挪动脚步,坐在距离钢琴不到两米的沙正中央。
林弈低垂眼帘,修长的手指悬停在琴键上方,停顿两秒后,平稳按下。
没有复杂的电子混音,没有厚重的弦乐铺底。最质朴纯净的木质琴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流淌开来,如同山涧初融的溪水,淌过干燥的砂石。
林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