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吗?
“叱罗后来为何退兵?”梁栎问。
“赫连褚乘胜追击,也试图攻打了两次,但都被我们抵御下来。他们后方被搅得一团乱,将军又派人放出传闻,一说援兵将至,二说城中有婆罗门大师作法,叱罗人本就相信这些,军中更加人心惶惶。”
“耶律成死了,赫连褚本来也不是打仗的料,僵持了四十多天,再拖下去,对他们没有好处,于是,就退了。”
“该有援兵的本是我们!”秦仲良骤然转头,恶狠狠盯住梁栎,那瞳孔里杀气腾腾。
梁栎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这份杀意不是冲他,而是冲着他的姓氏,冲着梁家。
冲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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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栎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站着睡觉的滋味。
被秦仲良粗暴摇醒时,天已经亮了,有浓稠的雾气笼罩营地,雾气的另一侧是一轮呼之欲出的,金灿灿的太阳。
“走,回营换衣服。”秦仲良说。
梁栎揉着眼睛问:“将军呢?”
“昨晚就走了啊。”秦仲良大惊,“好哇!你小子后半夜睡着啦!?”
梁栎揉眼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
居然就这么走了!?半个多月没瞧见人影,如今好不容易出现一次,连招呼都没打上一个!就这么走了?!!
他把枪扛上肩膀,愤愤不平回了营房。拖着这一身重甲,梁栎全身筋骨酸得想被在醋水里泡过。
心也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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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兰吉来了,带上了梁栎的续命宝贝。
陈青没有留给他太多会面时间,几乎是刚把东西收捡好,兰吉甚至没来得及对他的小兵形象表示惊愕,梁栎就着急忙慌赶回了校场。
梁栎与秦仲良的关系似乎得到了一丝缓和,外界都认为是陈校尉的处罚起了作用。
一天傍晚,梁栎吃完饭回到营房,秦仲良正往地上抖着什么粉末,鬼鬼祟祟,一看就没做好事。
他悄声逼近,然后“嘿!”了一声。
秦仲良双手一抖,手中的粉末险些倒在梁栎脸上。
“你干嘛呢?”梁栎狐疑地看着他,“下毒?”
秦仲良很阴险地笑了一声:“对!下毒!”他用肩膀撞开梁栎,走了出去,“我他娘的毒耗子!”
而后的七八天,夜里仿佛当真安静些了,就是随着秋老虎的到来,白天的日子又变得难熬。
梁栎眼看着自己白生生的一张脸硬是被毒辣太阳熬成了酱色!秦仲良之流就更不必说,黑得连脸上的刀疤都不明显了!像是糊了一脸灶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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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饭过后,日头毒辣。
骁骑营众人在靶场进行弓弩射击训练。
梁栎射箭的准头是极好的,然而军营里的弓与他在凉州打猎时用的全然不同,做工相对粗糙,磨得掌心生疼,拉起来也费劲许多。
伍长秦仲良在他身旁语重心长地叹息道:“你这细胳膊细腿儿,拉什么弓啊,去一旁搬石头练练臂力吧!”
“你又开始了是吧?”梁栎放下弓箭,对秦仲良抬了抬下巴,“嫌我没力气,上回被我当众撞到沙坑里爬不起来的是谁啊?”
“练箭呢!你少拿上回说事儿!过不去了还!”秦仲良劈手夺过梁栎的弓,在手上轻松掂了两下,利落挽弓搭箭,“咻”的一声射出去,正中靶心。
梁栎满不在乎地偏过头,立刻就想把弓箭抢回来。秦仲良却故意紧握不放,一来二去的,两人眼看又要起争执。
“梁栎!”队主在土垛上大喊一声。
梁栎松手、抬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喊了一声:“到!”企图蒙混过关。
“你过来!”队主说。
臊眉搭眼地踢了一脚沙子,梁栎撞着秦仲良的肩膀走出队列,抬头却见邵长卿来了。
上回打架只是惊动了陈校尉,这次他不过和秦仲良拖拖拽拽了几下,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惹得前军将军亲自训斥吧?
“邵将军。”梁栎像个普通士兵一样向他问好。
邵长卿一点头,笑眯眯的:“将军来了,在我帐里,等着殿下呢。”
原本梁栎听到沈恪到来一定是喜不自胜的,然而因为心中有鬼,惶恐便大于了一切。
梁栎心虚地问:“他等我做什么?”
“郑大司马五十大寿,明日在府中设宴,”邵长卿一巴掌拍上梁栎肩膀,乐呵呵说,“将军接殿下吃酒去!”
梁栎心中一乐,黑眼珠子登时亮了!回头看了眼汗流浃背的秦仲良,他喜滋滋而又万分骄傲地扬起眉毛,撒腿儿就朝那邵长卿大帐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