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书想了想,说“水电站那边还有他一些破烂。你要去看,我让人带你去。”
冼丽娜点头。
老鬼住的水电站很破,很久没人维护了,墙上爬满了藤蔓。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光线昏暗,霉味很重。到处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旧书,旧报纸,旧零件,还有一辆拆了一半的摩托车。
冼丽娜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正准备走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墙角有一个铁皮箱子,锈迹斑斑的。
她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沓黄的图纸。
她一张一张翻看,手开始抖。
那些图纸上,画的都是九连弯。每一张的角度都不一样,每一张的标注都密密麻麻。弯道的角度、坡度、长度、路面的材质、护栏的位置、悬崖的深度——全都有。
最后一张图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我在九连弯等了二十年,等一个能破它的人。你来,我教你。”
落款是“老鬼”,日期是二十年前。
冼丽娜站在那里,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二十年。
老鬼等了她二十年。
冼丽娜花了三天时间研究那些图纸。
她把每一张都翻烂了,把每一个数据都记在心里。九连弯的每一个细节,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第四天,她开着那辆破桑塔纳,去找九连弯。
周文书劝了她很久,说别去,说那地方邪门,说去了回不来。她听了,点点头,还是去了。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破。到最后连水泥路都没了,只剩石子路。她开着车,一边开一边看导航,导航上已经没路了。
下午三点多,她看见了那个弯。
那是一个下坡,很陡,很长。坡底往右一拐,就是第一道弯。她停下车,站在路边往下看。
那下面,雾气弥漫,深不见底。
九个弯,像九条巨蟒,盘在山壁上。每一个弯的后面,都藏着下一个弯。看不见终点,看不见底。
冼丽娜站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开了这么多年车,从没见过这样的赛道。这已经不是赛道了,这是悬崖,是深渊,是死亡本身。
可她想开。
她太想了。
她上车,动,慢慢往下滑。
第一个弯,很缓。她轻松过去。
第二个弯,有点陡。她减,打方向,也过去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第六个弯的时候,她现不对。
路面开始变滑。不是水,是苔藓。那些绿色的东西长在路面上,滑得像抹了油。她紧握方向盘,稳住车身,一点一点往前蹭。
第七个弯,她看见了护栏。
不是新的护栏,是旧的,锈迹斑斑的,断成几截的。护栏外面,就是悬崖。雾气从下面涌上来,看不清有多深。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开。
第八个弯。
路面更滑了。车身开始晃,像随时要失控。她咬着牙,把车降到最低,一寸一寸往前挪。
过完第八个弯,她停下来,大口喘气。
还剩最后一个弯。
她看了看后视镜。镜子里,后面的路已经被雾气吞没了。她回头看,看不见来路,只有白茫茫一片。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
第九个弯,是最难的一个。
角度几乎是一百八十度,路面几乎完全被苔藓覆盖,外侧的护栏早已消失,只剩几个残留的桩子,歪歪扭扭地戳在那儿。
冼丽娜把车降到几乎为零,一点一点往左打方向。
车身开始侧滑。
她紧握方向盘,轻点油门,试图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