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那年七月十五,沈余音照常去后山。月亮很圆,很亮。她提着唢呐,走到那块空地,等着。
等了很久,没人来。
她愣住了。十年了,每年都来,从来没断过。今年怎么一个都没有?
她试着吹了一曲《招魂引》,吹完,等着。
还是没有。
她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她往后山深处走,走到外婆住的那个山洞。
山洞里空空的。那些熟悉的物件,那些亡魂,全都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愣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是外婆。
外婆看上去比往年老了一些,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外婆,他们呢?”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说“走了。”
“走了?都走了?”
外婆点点头。
“今年都走了。一个不剩。”
沈余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替他们高兴,又替自己难过。十年了,每年见一次,早就习惯了。
“那你呢?”
外婆看着她,笑了笑。
“我也快了。”
沈余音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
外婆没回答,只是指着她手里的唢呐。
“你再给我吹一曲吧。就吹你第一次吹的那,《哭丧调》。”
沈余音拿起唢呐,开始吹。
吹着吹着,眼泪流下来了。
外婆站在月光下,听着那曲子,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整个人像雾一样散了。
沈余音吹完最后一个音,放下唢呐。
空地上只剩她一个人。
外婆走了。
从那以后,沈余音成了村里唯一的葬音人。
每年七月十五,她一个人去后山,吹一夜的曲子。吹给那些还没走完的亡魂听,吹给那些刚死的亡魂听,吹给那些不知道往哪儿走的亡魂听。
有时候吹着吹着,会有人来听。有时候吹一夜,一个都没有。外婆说,这是正常的。魂越来越少,说明走得干净。走得干净,是好事。
第十五年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亡魂。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月光下,听她吹完一又一。吹到天亮的时候,那女人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你吹得真好。”那女人说。
沈余音看着她。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得清清秀秀,只是脸色惨白。
“你是新来的?”
那女人点点头。
“刚死。”
沈余音沉默了。
那女人看着她,忽然问“你能给我吹一送魂曲吗?我想走快一点。”
沈余音点头,拿起唢呐,吹了一《送魂曲》。
那女人听着,眼泪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