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盛芊芊下意识地问。
“盛家祖上做的事。”声音变得尖锐,“你以为听木人只是听木头吗?不,他们‘种木’——把人的秘密种进木头里,让木头替他们记住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们七个,就是被种进这根桑树的七个秘密。”
画面涌入盛芊芊的脑海
光绪年间,李宅的管家没有偷银,是老爷自己挪用了赈灾款,栽赃给管家。听木人收了老爷的钱,在梁木上“种”下了管家偷银的记忆。
民国时,周氏不是被毒杀,是难产而死。丈夫为了娶新欢,请听木人在棺木里“种”下毒杀的假记忆。
1968年,古槐树下埋的尸,是听木人盛云山——盛芊芊的曾祖父。他现了村里大队长贪污粮种的秘密,被灭口埋在了自己常去听音的古槐下。
七段记忆,七个被篡改的真相,七个枉死的冤魂。
而种下这些记忆的,都是盛家的听木人。
“你们盛家,世世代代不是在听木,是在造木。”桑枝里的声音冷笑,“把谎言种进木头,让木头成为伪证。我们这些被木头困住的魂,就是你们家族的罪证。”
盛芊芊浑身冰凉“那我姑婆……”
“她现了真相,想毁掉所有被种过谎言的木头。但我们不让——毁了木头,我们这些被篡改的记忆就彻底消失了,连被冤枉过的痕迹都没了。”声音变得凄厉,“我们要留下来,让后人知道,盛家到底是什么货色!”
桑枝突然变得滚烫,盛芊芊手一松,它掉在地上。木头表面裂开七道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
液体在地上蔓延,组成一行字“听木人的宿命——要么成为谎言的一部分,要么被谎言吞噬。”
堂屋的棺木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棺材盖被从里面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伴随着姑婆的声音——不,不止姑婆,是很多人的声音重叠“放我出去……木头太冷了……让我说话……”
盛芊芊想逃,但脚被地上那些血字缠住了。血字像藤蔓一样爬上她的腿,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记忆。
她“看见”了
姑婆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七截木头——桑枝只是其中之一。她挨个抚摸,每摸一截,脸上就多一种表情,最后七种表情在脸上交战,扭曲成非人的模样。姑婆抓起剪刀,想刺向自己的耳朵,但手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慢慢放下来。然后她笑了,七个声音同时从她喉咙里出“我们要等芊芊回来……盛家最后一个人……”
原来姑婆不是被木瘴害死的。
她是自愿的——让七个冤魂进入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命做容器,等盛芊芊回来,把真相告诉她。
棺盖“轰”的一声被撞开了。
姑婆坐了起来。
不,不是姑婆。那身体僵硬地转动脖子,脸上七种表情快切换年轻女人的哀怨、中年男人的愤怒、老妇的麻木、少女的恐惧……最后定格在一个盛芊芊从未见过的表情上——平静得可怕。
“芊芊。”七个声音齐声说,“你选吧。是继续盛家的谎言,还是终结它?”
“怎么终结?”
“听木人之所以能种木,是因为你们天生能与木头共鸣。要终结,就要‘断根’——毁掉你的听木能力。”姑婆的身体抬起手,指向后花园的古井,“那口井里,埋着盛家第一代听木人的听骨。挖出来,砸碎,你就再也听不见木头的声音了。但代价是……”
“是什么?”
“所有被盛家种过谎言的木头,都会在同一时间腐朽。那些木头支撑的房子会倒塌,那些木头做的家具会崩碎,那些木头记载的假历史会消失——包括我们七个的存在证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我们会被遗忘,真正地、彻底地遗忘。连‘被冤枉过’这件事,都不会再有人知道。”
盛芊芊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这是七个冤魂用自己最后的存在的代价,给她一个选择是保全盛家的“手艺”和那些木头里的谎言,还是毁掉一切,包括他们自己,让真相和假象同归于尽。
她走到古井边。井口盖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三个字“听骨井”。
李三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真要挖?这井封了百多年了。老辈人说,井底埋的不是骨头,是盛家的根。”
“盛家的根早就烂了。”盛芊芊开始搬石板。
石板很重,她搬不动。李三福叹口气,帮她一起搬。石板移开,井里涌出一股陈年的腐木气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
井不深,能看到底。底下没有水,只有一层厚厚的黑泥。盛芊芊找来绳子和筐,把自己放下去。
挖到三尺深时,铁锹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陶罐,黑色,罐口用蜡封着,封蜡上按着一个手印——很小,像是孩童的手。罐子很轻,摇一摇,里面哗啦作响。
盛芊芊爬上来,在月光下打开陶罐。
里面不是骨头,是一对小小的、玉质的耳塞。旁边有张纸条,纸已脆化,但字迹还能辨认“吾儿听木天赋过人,然木言多秽,不欲其闻。特制听骨一副,塞耳可绝木声。然一旦戴上,终生不可取下,否则耳聋目盲。盛云山手书。”
盛云山,她的曾祖父,1968年被埋在古槐树下的那个人。
原来所谓“听骨”,不是骨头,是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