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带着邵匡,古闻川,秘密求见了刘世和杨霸,详细汇报了此行经过,尤其是那个意外的现。
听完贾明至的描述,特别是老韩关于士兵衣着的判断,刘世和杨霸的脸色都变得极其严肃。
刘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老杨,你怎么看?”
杨霸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还能怎么看?十有八九是那些阴魂不散的残周耗子!皇上让谍报司的人查了几年,怀疑他们在南洋有财源,一直没揪出来。有可能那就是他们的财源所在,这次让贾老弟你们误打误撞碰上了!”
刘世沉吟道“那片海域……确实偏远复杂,常规商船和我们的巡逻船很少深入。倒是个隐蔽的好地方。贾老弟,你们看到的码头规模如何?房屋多吗?”
邵匡大致说了一下。
“有码头,有像样的房子,还有兵守着……”刘世眼中精光一闪,“这不是临时落脚点。闻川,”他看向一直沉默旁听的古闻川,“你熟悉周边土人,听说过那片岛屿有什么特别出产吗?或者,有什么关于‘外来人’在那里的传闻?”
古闻川仔细回想,缓缓道“那片群岛向来被视为航行禁区,土人也很少深入核心区域。卑职刚刚突然想到,当时我在山上好像听见那边有奇怪的‘闷雷’声,不似自然雷暴,也非土人活动能制造。邵学弟,你是否有听见?”
邵匡想了想,点头道“学长一提,我当时还真的听见了,还以为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闷雷声……大船……”刘世与杨霸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事非同小可。”刘世沉声道,“贾老弟,你们立了大功,不仅带回了救急的顶尖血竭,更可能捅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会立刻加派人手,以勘探新航道、绘制海图的名义,秘密对你们现的那片区域进行侦查。老杨,你也动用你在周边岛国的人脉,从侧面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有人开采矿产的流言。”
他看向贾明至和邵匡“你们尽快返回开南,向皇甫辉详细禀报。此事已出常规商贸,涉及军国机密,需立即上达天听。记住,保密为第一要务!”
带着沉甸甸的血竭和更沉甸甸的秘密,“巡海燕”号再次起航,驶向归宁。
升平元年,九月,归宁。
秋意已浓,皇城外的银杏叶黄得灿烂,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了一地金黄。可这份明丽,却透不进归义侯府后院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久病之人的沉滞气息。
屋里闷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可榻上躺着的人,依旧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吴砚卿睡着了,或者说,是昏迷着。
呼吸浅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侍玉跪在榻边,用湿润的软布轻轻擦拭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作小心翼翼,眼泪却无声地滚下来,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外间,夏景行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株叶子落了大半的老槐树,背影僵直。
李青源正在整理针囊,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而稳。夏景行转过身,看见严星楚和洛青依走了进来。两人都穿着常服,神色肃穆。
“陛下,娘娘。”夏景行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严星楚摆摆手,目光投向里间垂落的门帘,“奉恩君……今日如何?”
李青源上前一步,低声道“回陛下,臣刚施了针,暂时稳住了心脉。但……毒性已深入脏腑,元气耗竭太过。奉恩君昏睡的时候越来越长了。”
洛青依的手轻轻攥紧了袖口。她走到门帘边,微微掀开一角,朝里望去。
只一眼,她的心便狠狠揪了起来。
记忆中那个无论何时都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带着不容侵犯威仪的女人,此刻躺在那里,只剩下一把枯骨。
花白的头稀疏地贴在额前,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一种黯淡的灰黄色,布满了细碎的皱纹。
只有那偶尔颤动一下的眼睫,证明她还活着。
洛青依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武朔,她和严星楚大婚那日。
吴砚卿以夏国太后的身份亲自前来道贺,凤冠霞帔,仪态万千。
那时的贺喜,底下虽有算计与权衡,可那份鲜活的、甚至带着压迫感的存在,与眼前这奄奄一息的身影重叠,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
她放下帘子,走到外间,声音有些涩“李太医,奉恩君她……还能撑多久?”
李青源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严星楚,语气沉重“陛下,娘娘,恕臣直言。若顶尖的血竭能在五日内送到,配合臣的解毒针法,或还能有一线生机,勉强拔除部分毒素,延长寿数。若是再晚……即便血竭到了,恐怕也……药石罔效了。”
“五日……”夏景行喃喃重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猛地看向严星楚,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严星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他点了点头“朕知道了。李太医,你尽力便是。安乐公那边也多注意一下病情变化,需要什么,宫里随时供应。”
“臣遵旨。”
严星楚又往里间看了一眼,对侍玉吩咐了几句好生照料的话,便示意洛青依离开。
出了屋子,走到侯府正堂,秋日的凉风一吹,才驱散了些许屋内的窒闷。夏景行跟了出来,站在阶下,神情依旧紧绷。
严星楚停下脚步,看向他“景行,急也无用。朕已命人不惜一切代价搜寻血竭,相信很快会有消息。你也要保重自己,奉恩君和安乐公,还需要你。”
夏景行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道“是,臣明白。谢陛下关怀。”
看着帝后二人的车驾缓缓驶离侯府,夏景行才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只觉得那“五日”的期限,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
回宫的路上,马车里很安静。洛青依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许久,才轻声道“看她那样……我心里……不好受。”
严星楚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