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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解决家中那个死结的契机(第2页)

皇帝的意思很清楚,赵圭要吃够苦头,但最终会保住。那赵家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这场“戏”,既要展现出对朝廷律法的敬畏,对逆子牵连的痛心,又要最大限度地保护无辜者,同时……或许,这也是解决家中那个死结的契机。

“去,”他对钱夫人道,语气不容置疑,“派人去安济院,请顾敏过府一趟。就说……我旧疾复,心中郁结,这家就要散了,有些家事要与她商议。”

钱夫人抹着泪,担忧地看着丈夫“老爷,您是想……”

“去吧。”赵南风闭上眼,不再多说。

约莫一个时辰后,顾敏匆匆赶到了这处临时居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父亲,母亲。”顾敏行礼,看到赵南风比前几日更加憔悴灰败的脸色,心下也是一沉,“您身子……”

赵南风摆摆手,钱夫人红着眼圈,默默垂泪。

这气氛让顾敏心中的不安迅扩大。

“顾敏,”赵南风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归宁刚来了信。赵圭,因卷入前陈细作白乐一案,且胆大包天,在归宁散布流言,诽谤朝廷办案,已被督察院洛天术洛大人亲自下令,打入镇抚司诏狱,与那白乐一同关押候审。”

“轰”的一声,顾敏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镇抚司诏狱……那个只进去就难脱层皮的地方。赵圭他……

“他……他怎会如此糊涂!”顾敏的声音颤,既是震惊,也有一股难言的急怒涌上心头。为了白乐,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糊涂?”赵南风惨然一笑,咳嗽起来,好半天才喘匀气,“何止是糊涂!那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大祸!诽谤朝廷,干预钦案,哪一条都能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牵连家族!我赵南风一生谨慎,没想到临老,要被这个逆子拖累至此……”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钱夫人连忙上前替他抚背,哭着对顾敏道“敏儿啊,你公公说得没错,这次祸事太大了!镇抚司那是什么地方?圭儿进去了,还能有好吗?我们……我们赵家恐怕都要……”

顾敏的心沉到了谷底,手脚冰凉。

她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的公公,看着泪流不止、惶恐无助的婆婆,再想到那个此刻不知在诏狱里遭受什么的赵圭,以及懵懂无知的女儿清舒……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为今之计,”赵南风缓过气,盯着顾敏,一字一句道,“唯有壮士断腕,及时切割,或可保全一二。你与赵圭,早已情断义绝,不过差一纸文书。如今他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正是你脱离我赵家这是非之地的时机。”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你把当初你已签字的那份和离书拿出来。我会亲笔修书给开南知州魏良魏大人,言明赵圭犯法,我赵家绝不袒护,并同意你顾敏与我儿赵圭和离,自此婚嫁各不相干。由官府正式判定,公告周知。如此,你与清舒,或可免受其累。我赵家是福是祸,我们自己担着,不能再拖累你们母女。”

这番话,他说得艰难而决绝,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说完便瘫靠在榻上,只有胸口剧烈起伏。

钱夫人哭得更凶了,却拉着顾敏的手“敏儿,听你公公的吧……这也是为你好,为清舒好……那孽障自己作死,不能把你们也拖下去啊……”

顾敏站在那里,如同被冰水浇透,又像是站在万丈悬崖边缘。

公公的提议,合情,甚至合理。在巨大的祸事面前,切割自保,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她一直想要的不就是离开赵家,离开赵圭吗?现在,机会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摆在了面前。

可是……

她眼前闪过许多画面他在蒙养院的门口挡在镇抚司、皇甫辉面前的模样;蒙养院里,他笨拙地想靠近清舒又不敢,被孩子们围着喊“赵掌柜”时脸上那点真实的窘迫和笑意;他对白乐、对高大杰那种实实在在的、甚至有些鲁莽的义气;还有清舒这些日子,因为见不到“赵叔叔”而悄悄失落的小脸……

他变了。

和归宁时那个浑浑噩噩、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不一样了。

这份“不一样”,让她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干脆利落地将他彻底划出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女儿的生活。

她缓缓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种异样的坚定。她松开被钱夫人握住的手,向前一步,对着赵南风,清晰地说道

“父亲,母亲,此事……请恕儿媳不能从命。”

赵南风猛地睁开眼,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深处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钱夫人也忘了哭泣,愕然地看着她。

顾敏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这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有分量

“第一,为了清舒。孩子还小,这些天见不到她爹……见不到赵圭,已经蔫了许多,问了好几次。他在开南这半年,是真真切切在改,在学着做个好父亲。孩子心里刚有了这点念想,我这做娘的,不能亲手把它掐了。这对清舒不公。”

“第二,为了赵圭。”这个名字出口,她顿了顿,喉头有些哽,“他在归宁时荒唐,可到了开南,他办蒙养院、经营乐信行,为救朋友敢去闯镇抚司的虎口……父亲,这和他以前那些胡闹,不一样。他这回,像个男人了。虽然法子蠢,闯了天大的祸……可就因为这样,家里更不能在这时扔下他。扔下了,他可能就真……真回不了头了。”

“第三,为了赵家,也为了我自己。”她目光坦然地看着赵南风,“我记得父亲以前常说,危难之时,方见家门风骨。若因他可能获罪,我们就急急切割,外人会如何看待赵家?又会如何看待我顾敏?我当年离开太师府,是因心寒,而非畏祸。今日若因畏祸而离,我成什么人了?安济院的差事是皇后娘娘恩典,我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朝廷若真要追究,一纸和离书也撇不清干系;若朝廷明察,知道他或为义气犯浑,或许……尚有转机。”

她说完,房间里一片寂静。

钱夫人张着嘴,看着儿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赵南风则是长久地凝视着顾敏,那双历经宦海沉浮、看透世情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翻涌——惊讶、审视,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和……欣慰。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冷硬,甚至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严厉。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因为激动又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声音越嘶哑“迂腐!妇人之仁!”

他斥道,手指虚点着顾敏,“你只看到他如今一点似是而非的好,却不想想镇抚司是什么门,洛天术是什么人!这祸事是你能扛,还是我赵家能扛?风骨?风骨值几条命!”

顾敏被他斥得低下头,却没有退缩,只是抿紧了唇。

赵南风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回去,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既然敏儿你觉得不和离,还说了一大堆的理由。”他再开口时,语气平静了许多,“我也不说其它的了。但我只提醒你一次,以后你要是后悔了,可不要怪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安排,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温情,却条理分明“另外,我在开南这段时间,清舒就到我这边来吃晚饭。她散课时,我会让你婆婆去接清舒到我这里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顾敏,目光深沉“晚上你散衙后,愿意到我这边来吃晚饭就来,不愿意……就让清舒吃了晚饭,我派人给你送到安济院去。”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是一个父亲、一个公公,在家族可能面临风暴时,做出的最直接的保护和安排。

将孙女带在身边照看,给儿媳留出空间和选择,但饭食供给不断,意味着“家”的维系也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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