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是你给他临摹的帖,可是真的?”
桌上铺开的简易书帖,是玉青时连夜制出来的。
元宝初初握笔习字,手里捏了根笔看起来就像是猴子抓了根棒子,怎么挥舞都不得劲儿。
玉青时怕他幼时根基没打好,长大也难出一手好字,索性就自己裁了些纸,特地沾上朱砂,在纸上描了几篇能临帖临摹的字,好让他比照着一起写。
考虑到元宝本就不认识什么字,她写出来的都是些简单的,摆在桌上一眼也就认了出来。
她不太明白徐先生特意问起这个是为何意,可还是点了点头。
“不错,正是我写的,可是有什么问题?”
徐先生听到她的回答,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无声蜷起了个小小的弧度。
眼里的笑意也更比之前更浓,像是想借着笑掩盖什么不能被人察觉的痕迹。
他盯着玉青时说:“如此说来,姑娘是可识文断字的?”
玉青时苦笑摇头。
“识文断字说不上,只是幼时被家母教导,略微会些简单的。”
“您问这个是为?”
徐先生无声无息地敛去眼中深意,笑道:“其实今日寻姑娘前来,是有事相求。”
“嗯?”
“村学中缺个誊抄书本的人,姑娘可愿前来?”
听到徐先生的话,玉青时一度险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就连一旁的曾永清嗡嗡半晌的脑子都清明了一瞬。
这事儿是他都不知道的。
徐先生无视曾永清面上错愕,叹声说:“自来书本笔墨贵,寻常农户家中也承不起这份开销,村学中虽是有大小二十多个孩子,可这些孩子的手中都没可用的书本,也没一份像样的临摹书帖,在此受教导一年多的娃娃,可能至此都还不清楚如何握笔成撇捺。”
“我倒是有心自己誊些典籍,以供这些孩子看看,可到底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之处颇多,永清又忙于旁的,此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他注视着玉青时笑得很是温和,轻声说:“我瞧姑娘笔锋锋锐,婉和中不失风骨,很是别致,想来誊抄典籍对你而言也并非难事。”
抄书无非就是握笔,确实不算是难。
可是…
似是猜到玉青时在迟疑什么,徐先生又说:“誊抄典籍不是个轻巧活儿,很是辛苦,姑娘若是应下,自然也不能让你白白糟践了心力。”
“这样,誊抄典籍时所用的纸张笔墨,都从村学中出,姑娘每抄录好一本,拿来我这里看过后,我按本数给你结银子,你看如何?”
徐先生说话慢条斯理,却又很有自己的章法逻辑。
温雅和气又让人难以直接回绝。
玉青时总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一时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只能压下心头古怪,为难地说:“能得您称赞是我的荣幸,只怕我没那样的本事让您满意,万一…”
“怎么会。”
徐先生笑笑打断她的推辞,站起来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说:“姑娘何不试试?”
话说至此,似乎就没了推拒的可能。
反应永远都慢半拍的曾永清动作难得利索了一回,很快就收拾出一叠宣旨和笔墨装在一起给了玉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