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说得干脆,手上的动作却细致得很。
不到半日的功夫,一件大了许多的衣裳就被改得合乎身量,春草换上一丝不多一丝不少,恰到好处。
这衣裳是玉青时往年穿旧了的,破损的地方不少,甚至还打着或多或少的补丁,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可哪怕是这样的旧衣裳,于春草而言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她就像是得了个易碎的宝贝,手指摸到衣裳边角的时候也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料子撕出个洞来,就连走路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了不少。
衣裳能改小了凑合穿,鞋却不能。
虽说春草自己完全不介意赤脚在地上来回走,也无所谓皮肉会不会被地上的石子刺痛,可玉青时一看到她那双沾了泥的脚底就觉得头疼。
趁着春草还在床上养病的几日,玉青时搜罗了家里仅剩不多的料子,赶着给她做了一双新的鞋。
赤着的脚穿上了新鞋,破衣烂衫也换成了干净的旧衣裳,再把乱糟糟的头发梳洗一遍,之前还脏得看不出人样的小丫头立马就换了模样。
她五官眉眼生得秀雅,没有玉青时的容色惊人,可也绝对称得上是清秀。
只是洗干净了脸玉青时才发现,她的侧脸上竟然有个幼儿手掌长的疤痕。
那疤也不知是怎么弄的,歪歪扭扭地刻在侧脸,看起来就像个扭曲的大蜈蚣,凭着自身的扭曲彻底毁了这张如江南烟雨般清秀的脸蛋。
这样的疤痕留在别处尚可无谓,可落在小姑娘的脸上效果立马就不同了。
玉青时眸光闪了闪,不知想到什么,顿了顿才说:“这伤是你自己弄的?”
春草没想到她一下就猜到了,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脸上的疤,小声说:“唔…”
“是我自己弄的。”
她虽是被黄妈妈自小捡来养着,可对黄妈妈而言,也只是个可打骂可换银子的轻贱货物。
太小的时候看不出姿色,再加上怎么打都没打死,就凑合着留在了黄妈妈身边。
可随着年岁渐长,黄妈妈逐渐就动了心思,想把她卖到花楼去。
春草人还没长大,就耳濡目染了许多污秽不堪,自知入了花楼等着自己的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索性就狠心赶在黄妈妈把自己换成银子之前先对自己下了狠手。
一块打碎的瓷片轻易就划破了脸上的皮肉,也彻底毁了这张还没来得及长成的脸。
恩客入花楼寻乐,寻的是美人乡,胭脂骨,理所当然要花银子买好颜色。
可她毁了脸,看起来与恶鬼无异,自然没人愿意花银子买她这样的货色回去糟心。
她自毁颜色,等同于是断了黄妈妈的财路,自那后虽是没了再被卖入花楼的困扰,可每日的打骂却比之前多了数倍。
脸上的伤始终不曾处理,随着年月渐去,看起来也就愈发狰狞。
春草之前一直觉得脸上有这么道骇人的疤痕是个好事儿。
起码她被打骂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张恶心的脸动过任何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