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白厄收起剑,甩了甩手腕,“你在烦恼你带来的那群悬锋人的事吧?”
迈德漠斯出一拳击飞了最后一个黑潮造物,收拳站定。他侧过头,看向白厄。“啧,你这么了解我让我有点恶心。”
“哈,最了解你的除了朋友,便是对手。”白厄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走过来,“我正好二者都是。”
迈德漠斯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上还残留着方才击打黑潮造物时的冲击感,那种实打实的触感让他觉得踏实。
“克拉特鲁斯在我表态之后说了一句话。”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说,等我成为半神,他们就要追随我,重铸悬锋的荣光。”
“那不是挺好吗?”白厄歪了歪头,“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他们说的‘荣光’是什么。”迈德漠斯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被暮色笼罩的地平线上,“你告诉我,白厄,你觉得悬锋城之前的‘荣光’,配得上这个词吗?”
白厄想了想,没有立刻接话。
“在我小时候读过的那些书里,悬锋是一个尚武的城邦,以纷争为荣。”
迈德漠斯说,“他们信奉尼卡多利,信奉那斩裂天地的伟力。他们从不屈服,从不退缩,宁战死,毋荣归。这些话听起来很热血,但如果仔细想一下,那些战死的人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他顿了顿。
“我在奥赫玛长大,看惯了这座城邦的普通人怎样过日子。那些人不追求什么荣耀的战死。他们只想好好活着。”
“翁法罗斯的大多数人都是这种想法,为了活着便已竭尽全力。”
“而悬锋的旧路上,战士为了荣耀而战,荣耀又催促他们去发起更多毫无必要的战斗,哪怕在翁法罗斯已经被黑潮吞噬了大半的现在,依旧无差别的发起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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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不好听一些,甚至能被称为搅屎棍。”
白厄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因为迈德漠斯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希望新的悬锋城依旧是这副模样。”迈德漠斯说,“但如果我成为纷争之半神,那些悬锋人一定会把他们的期望压在我身上。他们想要的那个悬锋,是旧日的悬锋。他们的荣光,是征战与征服的荣光。”
“但你想要的不是这些。”白厄说。
“对。”迈德漠斯点头,“我想要的是,悬锋人能够像奥赫玛的普通人那样,不用时刻想着战斗也能好好活着。所谓的荣耀,应当是守护弱者生存的权利。”
白厄把手搭在下巴上,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这不挺简单吗?到时候,便由我来承载纷争火种。”
迈德漠斯愣了一下。
“这……”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能接上话。
“我当了这个半神,那群悬锋人总不至于跑来找我重铸悬锋荣光吧?”白厄耸了耸肩,“他们认的是你,又不是我。火种在我身上,他们总不能硬抢。”
“你就这么把火种的事定下来了?”迈德漠斯看着他,“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我没说轻松。”白厄纠正道,“但你看,我也不喜欢处理这种理念的冲突,这点压力可比处理这些简单多了。这样不正好吗?”
“你继续当你的悬锋领袖,带着他们慢慢融入奥赫玛。火种的事我来扛,他们有什么意见就冲我来。”
“哈哈,找我打架,不也是某种‘纷争’吗?也许这样也会让他们得到满足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怕这些,反正除了你,其他的悬锋人都打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