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城中的普通人怎样过日子,知道他们关心的是明天的面包烤得香不香、孩子有没有好好读书、巷口那棵橄榄树今年结的果子够不够分。
那些人不会去追求什么荣耀的战死。他们只想好好活着。所以在奥赫玛的这些年让他明白,战斗应当是手段,而非目的。
若是此后翁法罗斯迎来真正的和平,如今的悬锋人恐怕依旧无法融入其中,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不谈这些了,大工匠。”迈德漠斯收回思绪,看向哈托努斯,“我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哈托努斯微微偏头,等着他说下去。
迈德漠斯抬起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有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想要一对适合我的手甲。”
哈托努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迈德漠斯的双手。
“你不是……已有一副便于持剑的手甲吗?”他问,“我看过,质量很好……没必要……更换。”
“剑……”,迈德漠斯说,“即便练的不错,但还是用不惯。跟我的战斗方式不太合。”
“我更喜欢拳拳到肉的打法,用双拳的话,我能更灵活地调整距离和角度,也能更充分地发挥我这具身体的优势,如今的手甲为了便于持剑,防护力度不够。”
哈托努斯听完,点了点头。那动作很慢,但很实在。
“可以。”他说,“但要晚一些,我手上……有个棘手的委托。”
“哦?”迈德漠斯挑起眉,“还有能够难倒大工匠的委托?”
哈托努斯转过身,走到那只他放下的木箱旁边,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色金属构件,有齿轮、有连杆、有薄片状的精密零件,每一件的做工都极为精细,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
“嗯,我在受托打造……诸多的零散部件……”哈托努斯拿起其中一件,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看上去是用于某种巨大机括上的。”
迈德漠斯凑近看了看那些零件。他不太懂锻造和机械,但那些部件的工艺精湛得让人挪不开眼。
“谁委托的?”他问,虽然内心对此早有了个大致的答案。
哈托努斯把箱盖合上。“璇玑爵。”
迈德漠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哈托努斯又补了一句:“她……没细说。只说是……在弄一个……新东西。”
迈德漠斯站直身子,朝黎明云崖的方向看了一眼。
爱丽丝这些年一直在捣鼓各种东西,基本每过十几年,奥赫玛就会多两样新东西,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有她的影子。
她几乎不怎么离开黎明云崖,但她的手从来没停过。
这些东西即便是树庭那边看到都有些难以研究清楚构造,按照他们的话来说,这些机括的原理与翁法罗斯内的机械原理有相当的差异。
“那我就不催你了。”迈德漠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哈托努斯,“等你忙完那边的活再说。”
哈托努斯点了点头,重新扛起那只木箱,朝锻造铺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迈德漠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拳头,在空气中虚虚地挥了一下。
手甲的事不急,他本是为了便于他讨伐尼卡多利的战斗而准备,但这件事本就不是短期内就能完成的。
悬锋人已经开始融入这座城邦,后面的事,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