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下往上照,只照亮了他的半边下巴。
他的五官我看不清,却看清了他的右手。
拇指根部有一道旧伤。
那道伤,我小时候见过无数次。
父亲做木工的时候,锯片擦过手背,留下了一道斜着的疤。
那个人抬起灯,照向我。
下一刻,他开口了。
“昭阳,你还是来了。”
声音很沙哑,尾音却往上挑了一点。
这是父亲说话时的习惯。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建华猛的抬起头,脸上的克制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陈三火往前迈了一步。
“明远?”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一个我从小就熟悉的动作。
食指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我父亲教过我的暗号。
三声,代表不要相信身边的人。
我下意识回头看去。
周建华站在我的身后,沈波站在左边,陈三火挡在门口,罗定国和士兵举着枪,封住了退路。
没有人动。
门内那个人再次开口。
“别让他们进来。”
我盯着他的脸。
“你是我父亲?”
他把电池灯放低了一点,半张脸落进黑暗里。
“你觉得呢?”
这一句问话,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往前走了一步。
陈三火立刻拦住我。
门内的人突然抬手。
一根细绳从门顶垂下,绳头拴着一只铁盒。
铁盒撞在地上,盒盖弹开。
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被油纸包着,一点水汽都没进去。
我弯腰捡起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昭明远。
他站在一处码头边,身后是南库的旧仓门。
照片右下角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