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年师尊陷入沉睡,甚至身化天地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卡芙丽亚补充道,语气暗含警告:
“所以,哥哥,不要轻举妄动。那颗血心很邪门。想杀迪克泰特,没那么容易。”
阿奇麟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那你更应该让我帮你。”
无论那颗会说话的“血心”是否与师尊有关,无论那大首领是何等棘手的存在,单凭其以毒控众、行径卑劣,以及可能涉及亵渎龙族遗骸这两点,阿奇麟便已无法置身事外。
这不仅仅是帮助卡芙丽亚,更是他身为修行者的责任与道义所在。
在修真界的时候,师尊教导过他们,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卡芙丽亚闻言,却并未立刻答应。
他粉眸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实在是惯有的多疑与试探:
“哦?可是,我不相信哥哥啊。”
他歪着头,语气天真又残忍,
“我都这样对哥哥了——下蛊、掳劫、威胁、逼迫,每一件都是哥哥不喜欢的事情,哥哥你怎么可能还会主动想要帮我呢?这不合常理。”
“我没有那么好骗,哥哥。”
卡芙丽亚早已习惯了背叛与算计,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动机。
阿奇麟主动提出的帮助,在他看来,更像是一个别有所图的陷阱。
闻言,阿奇麟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定定地看着卡芙丽亚:
“你若是不相信我,那我们之间,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瞬间,卡芙丽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冰冷态度弄得一愣。
随即,他笑了笑:“哥哥,别生气嘛,我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而已。”
阿奇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见状,卡芙丽亚他撇了撇嘴,似乎对阿奇麟的反应不太满意。
他伸手,将一缕粉色长发绕在苍白的手指上,一圈圈地卷着玩,目光却低垂着,不与阿奇麟对视。
“哥哥。”
卡芙丽亚开口,声音难得地放轻了些,少了些刻意,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虫族。我也知道你有很特别的能力。”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紧发丝:“可是……我不希望哥哥你冒险。”
“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这句话其实已经是难得的真心话了。
卡芙丽亚很会说谎,这十年来他说了无数的谎言,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几句是真话了。
他或许不懂如何去爱,但那滚烫的那一颗真心,并未完全泯灭。
那一颗真心,以这种扭曲而笨拙的方式表达出来,即使他说自己恨阿奇麟,但内心深处,仍然不希望看到阿奇麟受到伤害。
卡芙丽亚对阿奇麟,既无法彻底地爱,也无法纯粹地恨。
如果他能彻底不爱,只余怨念与报复,或许还能凭借着一腔孤勇的恨意活下去,哪怕那是一条通往毁灭的单行道,至少方向明确。
如果他能彻底不恨,只留存当年那份纯粹的依赖与仰慕,或许他还能像当年那样天真的爱着阿奇麟,他们之间也不会这么剑拔弩张。
可卡芙丽亚做不到。
爱意被漫长的等待疯狂所扯碎,滋生出噬骨的恨。
恨意又根植于最初那抹过于炽烈明亮的光,被失去的恐惧与占有的执念所缠绕,始终无法斩断对那光源本身的渴望与眷恋。
于是爱里掺杂着毒,恨里裹挟着糖。
每一次试图靠近都带着伤害的意图,每一次施加伤害时又渴望着对方的回应与停留。
卡芙丽亚用自己的方式爱着阿奇麟,他也用同等的力度恨着阿奇麟。
这拧巴的情感像两条彼此纠缠、互相撕咬的毒蛇,盘踞在卡芙丽亚心口,日夜不停地噬咬。
让他无法解脱,无法向前,也无法真正后退,只能在爱恨的旋涡里反复沉沦。
越挣扎就陷得越深,当然也越痛苦。
说到底,不过就是因为爱也不彻底,恨也不彻底。
所以才会,活得如此彻底地痛苦。
所以,阿奇麟现在依旧会可怜卡芙丽亚。
虽然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是,哪怕理智清晰地陈列着卡芙丽亚的偏执、疯狂、不择手段与可恨之处,阿奇麟的目光穿透这些,看到的却依旧是那个蜷缩在猪圈泥泞里瑟瑟发抖的,遍体鳞伤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