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权力关系下的生存策略,取悦与依附的关系本质。
哪怕卡芙丽亚用了情蛊,用了强迫的手段,但是事实上,他依然是那个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被裁决价值的商品。
就像卡芙丽亚明明渴望得到阿奇麟,却下意识地用上了商品争夺买家的方式。
卡芙丽亚困住了阿奇麟,那么,又有什么困住了卡芙丽亚呢?
就在卡芙丽亚转动轮椅,即将触碰到门的那一刻,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后方伸来,稳稳地按在了门上。
“咔。”
轻微的声响,门被重新合拢。
被青玉竹的信息素包裹,卡芙丽亚的动作顿住,疑惑地回头,粉眸看向身后的阿奇麟:
“哥哥?怎么了?”
阿奇麟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竹,脸上惯常的平静被严肃的神情所取代。
“卡芙丽亚,”他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无论美,还是丑,其实都不过是皮囊而已。”
卡芙丽亚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阿奇麟继续道:“如果真的爱,爱的是灵魂,是独一无二的内在,是经历、思想、情感的总和,而不是千篇一律、终将腐朽的皮囊。”
卡芙丽亚闻言,先是愣住了。
然而,仅仅一瞬之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哥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用这套道理来教导我吗?”
“哥哥可真有意思。”
但阿奇麟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依旧严肃得固执。
他仿佛没有听到卡芙丽亚的嘲弄,只是更加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他的目光很深很深,仿佛要穿透那层面具,直视卡芙丽亚内心最深处的混乱与卑劣。
“不要过于在乎皮囊。”
“美或丑,健全或残缺,都不该成为你衡量自我价值的标尺,更不该成为你用来换取关注的筹码。”
“你的价值如何,只能由你自己来评判。你,不是摆上货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是活生生的生命。卡芙丽亚,你的一切喜怒哀乐,你的一切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有价值的。”
“你的一切好与不好,都是你。不需要用所谓保养的很好来证明。”
“你本身就是完整的。”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瓶罐中的蛊虫,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氛围,窸窣声都变小了。
卡芙丽亚完全安静了,他脸上的讥笑消失了,转头,粉眸直直地瞪着阿奇麟。
震惊、茫然、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狼狈,以及……或许连卡芙丽亚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溺水者看到遥远灯塔般的悸动。
所以,卡芙丽亚才会爱上阿奇麟。
他会反反复复爱上阿奇麟,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没有谁教导过卡芙丽亚如何去活着,他从记事起,就像一头被丢进黑暗丛林里的幼兽,被迫学习。
他学习的,是拳脚的疼痛,是黄金船上冰冷的打量与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恐惧,还有无处不在的背叛、算计和哀嚎。
卡芙丽亚学习的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不择手段,用獠牙和利爪保护自己,用狠毒与阴暗去攫取生存的空间。
他接触到的,只有贪婪、背叛、残忍与扭曲的欲望。
这就是卡芙丽亚认知里世界的全部真相,本质上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你死我活的狩猎场。
毫无温情可言,毫无文明可言。
除了阿奇麟。
只有阿奇麟,是这片黑暗丛林里,突兀降临的、格格不入的异类。
阿奇麟带来的不是掠夺,而是救治,不是命令,而是询问,不是将卡芙丽亚视为可以交易或践踏的物件,而是将他从一个肮脏的泥坑里抱起来,擦干净,给予食物、温暖和陪伴。
阿奇麟教给他的,是那些卡芙丽亚从未接触过的、几乎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神话般的东西——温柔的触碰,耐心的倾听,无条件的庇护,以及神性的、对生命的尊重与悲悯。
那些光明的、温暖的、干净的道理,像过于炽烈的阳光,骤然照进了卡芙丽亚从未见过天日的、潮湿阴暗的洞穴。
于是,这只习惯了黑暗与血腥的幼兽,第一次见到了光。
他怎能不爱上这光?
他怎能不像最盲目的飞蛾,拼尽一切,哪怕被焚烧成灰,也要扑向这团唯一温暖过他的火焰?
这爱,毫无疑问是扭曲的,因为它建立在极端不对等的境遇与认知之上,
这爱,是偏执的,因为卡芙丽亚失去过,所以再抓住就死也不肯放手。
这种爱甚至是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