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麟僵在原地,怀中是卡芙丽亚瘦削又千疮百孔的躯体,他感到心口那只情蛊,似乎也随着主人激烈的心绪,微微躁动起来。
情蛊,情蛊,有情则动。
而就在这时候,一阵突兀却规律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粘稠的空气。
“叩、叩、叩。”
声音不疾不徐。
“打扰您了。”门外传来无面者毫无情绪起伏的禀报,“缪瑟斯求见。”
阿奇麟没有出声。
他们之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
一瞬间,卡芙丽亚顿了一下,环在阿奇麟脖颈上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粉眸中的疯狂与偏执如潮水般短暂退去,换上了一层冷硬而现实的神色,仿佛从一场激烈的梦中被强行唤醒。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卡芙丽亚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情绪快速切换。
“知道了。”
他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听不出方才的激烈,“告诉他,我等一下就过去。”
门外的脚步声轻悄离去。
“哥哥。”
卡芙丽亚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阿奇麟被自己蹭乱的衣领,动作带着宣告主权般的亲昵。
“你也要跟我一起过去。”
随即,粉眸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锐利而危险的光:
“缪瑟斯很漂亮,”他盯着阿奇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强调,“你,不许多看他。一眼也不许多。”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幼稚却无比认真的威胁:“你也不许喜欢他。”
阿奇麟:“……”
他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有一点跟不上卡芙丽亚快速切换的脑回路。
缪瑟斯是谁,漂亮与否,与他何干?
然而,在卡芙丽亚那固执的要将他盯穿的粉眸注视下,阿奇麟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与一个逻辑扭曲并且正在莫名其妙吃醋的疯子争论“该不该看别人”,显然是徒劳的。
阿奇麟只是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卡芙丽亚过于灼热的视线,显得有些无语。
卡芙丽亚将阿奇麟的沉默,毫不犹豫地解读成了默认与顺从,瞬间冲散了他眼底残余的阴鸷与疯狂。
于是,那张被半张面具覆盖的脸上,竟绽开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宛如孩童得到糖果般的满足与喜悦。
哥哥没有反驳,就是答应了;答应了,就是属于他的了。
这扭曲的胜利感让卡芙丽亚心情大好,连声音都轻快了些许。
卡芙丽亚这才愿意放手,老老实实的坐回轮椅,一边整理着自己微乱的粉色长发,一边用那种羞涩又带着点刻意讨好的语气,对阿奇麟说:
“哥哥,虽然我的脸不好看,虽然我也没有腿了……”
但是下一秒,他顿了顿,抬起眼,粉眸亮晶晶地看向阿奇麟:
“但是别的地方,我都保养得很好哦。哥哥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阿奇麟:“……”
他彻底沉默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卡芙丽亚这么擅长自我物化。
阿奇麟修行千载,阅遍世情,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矛盾、如此极端、如此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家伙。
那个冬天阿奇麟对卡芙丽亚手足无措,现在,阿奇麟还是对卡芙丽亚手足无措。
卡芙丽亚像一团炽烈而混乱的火焰,燃烧着自己,也试图吞噬他。
时而灼热逼人,时而凄楚可怜,将恨意与爱意毫无章法地搅拌在一起,泼过来。
而且,卡芙丽亚似乎很执着于自我物化。
他仿佛活在一种扭曲的价值体系里,固执地相信,自己必须对他人展现出可被衡量的价值,才拥有存在的资格,才配得到关注。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阿奇麟想到了黄金船。
在这里,一切都可以被明码标价,美貌、才华、身体、乃至痛苦与屈辱,都可以成为换取生存资源的商品。
卡芙丽亚在这里浸淫十年,哪怕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也依旧将自己视为商品。
美、容貌、身段,往往是下位者需要向上位者呈现的东西。
就像笼中的金丝雀需要展示华丽的羽毛,商品需要吸睛的卖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