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恶心,混杂着滔天的愤怒与濒死的恐惧。
手边没有剑,翅翼传来的碎裂感让艾维因斯无法振翅逃离。
视线扫过衣襟,那枚雌父留下的遗物,镶嵌着紫晶的胸针映入眼帘。
没有犹豫,几乎是凭借本能,在艾雷克俯身欲进行猥亵的瞬间,艾维因斯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将胸针拔出,狠狠刺向对方!
“噗嗤——”
锐物入肉的闷响。
尖利的针尖扎进了艾雷克的脖颈侧边,没有致命,但突如其来的剧痛与喷溅的鲜血让艾雷克发出凄厉的惨叫,动作一滞。
艾维因斯趁此机会,拖着剧痛无比的翅翼,连滚爬爬地撞开门,逃离了那个房间。
他没能杀死艾雷克。
……准头太差,力气也不够。
事后几年艾维因斯无数次在剧痛与噩梦中回想:
应该刺向眼睛的,或者喉咙,那样肯定就弄死了。
为什么当时没有更准一点?
但艾维因斯终究是逃出来了,带着一身毒发的痛苦与翅翼的重创。
消息很快传到虫帝艾肯萨耳中。
这位掌控南境的至高主宰震怒了。
然而,他的怒火并非针对长子企图强迫弟弟的恶行,也非幼子协助下毒的歹毒,而是觉得有辱门楣,不成体统。
对他来说,王室的脸面高于一切,高于儿子的品行,高于一个雌子的清白与生死。
事情既然已发生,掩盖就是第一要务。
所谓的公正裁决,是各打五十大板:
艾维因斯“行为不检,招惹是非”,艾夫斯“年幼无知,不知轻重”,双双禁足,不得外出。
而对艾雷克,不过是几句不痛不痒的申斥,责令其闭门思过。
当禁足令下达,宫门在身后沉重合拢的那一刻,艾维因斯背对着冰冷华丽的宫殿廊柱,缓缓抬起了头。
窗外是南境湛蓝却遥远的天空。
翅翼深处依旧传来阵阵隐痛,那毒药恶毒阴损,专为摧毁雌虫而制作。
它不仅侵蚀骨骼与肌理,更可怕的是,它会缓慢溶解神经,瓦解意志,最终将中者变成一具只余本能欲望、任人操控的痴虫玩物。
艾维因斯不愿意。
他绝不甘心沦为那样的玩物,哪怕要付出代价。
所以他暗中寻访了无数医师与祭司,服下种类繁杂、药性猛烈的药。
那些药物,有的有用,有的没用,是药三分毒,在强行压制毒性、修复受损神经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反噬着艾维因斯本就因毒伤而脆弱的身躯。
经年累月,艾维因斯的身体被这些虎狼之药彻底拖垮了。
曾经矫健如猎豹的身形变得清瘦伶仃,苍白的肌肤下淡青血管清晰可见,时常袭来的虚脱与低热如影随形。
他失去了大部分武力,那双曾翱翔天际的翅翼也变得沉重、迟滞,再也无法承载他飞离这黄金牢笼。
但至少,艾维因斯还请醒着,没有变成玩物。
他用健康与力量作为祭品,换回了头脑的清明与意志的独立。
这具病骨支离的躯壳,成了他坚守最后防线、保有完整自我的堡垒。
从那一刻起,艾维因斯无比清晰地知道:
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血脉相连的弟弟是递来毒药的帮凶,名义上的雄父是漠视罪恶的帮凶,所谓的兄长是施加暴行的元凶。
从此以后,他需要孤身在这豺狼环伺、规则森严的绝境里,用这具残破的病体与清醒的头脑,杀出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血路来。
后来,艾维因斯果真踏上了那条染血的逆反之途。
没有振臂一呼的同盟,没有光明正大的宣战,百般思虑耗费着艾维因斯所剩无几的精力。
这虫族本就千疮百孔。
为一点利益可以撕得头破血流。
那一夜,王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喊杀声、垂死的哀鸣取代了往日的骄奢淫逸。
艾维因斯披着沉重的甲胄,那重量几乎要压垮他单薄的身躯,他一步一步,踏过熟悉的宫殿回廊,脚下是温热的、黏稠的血泊。
他亲手斩下了父皇艾肯萨的头颅。
艾维因斯看也未看,抬脚,狠狠碾碎了那顶滚落在地、象征至高权柄的黄金王冠。
精美的宝石迸裂,旧权力崩塌,璀璨的金饰在血污中扭曲变形。
艾维因斯杀父还觉得不解恨,又亲手将长剑送入了兄长艾雷克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