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稀奇,”
狸尔点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
“爱这东西,本来就是稀罕物,谈爱比谈利益,听起来更不靠谱,对吧?”
法兰笑了笑:“所以,阁下也只是忠诚于自己的欲望而已。”
“忠诚于自己的欲望。”
狸尔不仅没反驳,反而笑意加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见解,
“倒也可以这么说,忠诚于自己的欲望难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话锋一转,狸尔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团长,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也不仅仅是忠诚于自己的欲望。”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法兰身上。
“我爱王上,可如果他是一个卑劣下作者,我不会爱他,如果他是一个扭曲暴力者,我不会爱他,如果他踩着众生疾苦、满地鲜血,而心中只有对权势欲望,那我不会爱他。”
狸尔一字一句说,异常坚定。
如果艾维因斯真的是一个以享乐为终极目标的君王,那么他的私库就不会如此空空荡荡。
狸尔喜欢艾维因斯身上的那种韧性,百万摧折而不改。
理想主义者在这个世上总是举步维艰的,但是如果真的没有理想主义者的存在,那这个世界才是真的完蛋了。
“我和王上相识不过数月,”
他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夸张的渲染,只有平实的叙述,
“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仅仅属于他艾维因斯的王座,而是一个更好的国度——一个或许不那么完美,但至少能让更多虫族活得有尊严、少些无谓倾轧的国度。”
“在这世上,比利益更坚定的东西,是理想,我觉得王上身边太孤单了,所以我想要去到王上身边。”
那天,法兰终究没有直接表态。
这很正常,也在狸尔的意料之中,如果法兰在那种情境下立刻点头应允,那法兰反而不够格了。
那要么说明法兰意志薄弱、易于动摇,要么就是太过轻信,缺乏在权力漩涡中生存的基本审慎。
狸尔心里清楚,法古斯家族这次把法兰推出来“挡风”,动机是双重的,一是断尾求生,弃卒保车,用法兰来吸引审判的火力,试图保全家族的核心利益与更多成员;二,恐怕是真的想让法兰死。
在掌权者眼中,法兰的价值是明确的,但也是危险的。
法兰能力出众,地位关键,手握南境骑士团的实际兵权。
这样一个重要的助力,如果不能牢牢掌握在自己家族手中,为己所用,那就绝不能让他落到其他势力,尤其是王权的掌控里。
既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为敌所用,那唯一的出路,就是让法兰彻底消失。
所以,狸尔这两天把整个审判团驻地的防备安排得滴水不漏。
里三层外三层,明的暗的哨岗、巡逻队、岗哨,层层叠叠,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用他的话说,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随便飞进来”。
目的只有一个:千防万防,绝不能给法古斯家族任何可乘之机,把法兰在审判结束前“意外”灭口。
然而,刺客倒是没有等到,这天傍晚,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却平静地出现在了层层守卫把守的入口。
是伊生。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执事制服,只着一身寻常的深色便装,气质却依旧沉稳。
没有试图硬闯或遮掩,而是直接向守卫要求——面见狸尔祭司。
狸尔接到通报,略一思忖,便起身迎了出去。
他当然要去见。
两人在一间僻静的会议室里落
室内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内静静燃烧,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修长。
狸尔率先开口,他脸上挂着笑意:“好久不见,伊生。”
顿了顿,狸尔补充了更正式的称谓,“或者说,伊生阁下。”
在虫族,称呼雄虫为“阁下”。
闻言,伊生抬眸看向他,那双澄黄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伊生的态度既不显得热络攀附,也没有刻意疏远,只是维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平静。
“晚上好,狸尔阁下。”
他声音平稳地回应道。
之后就是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默,仿佛在等待着谁先打破这层薄冰。
狸尔没有立刻追问伊生的来意,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轻轻点着,目光带着探究,落在对面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