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揽之有些怔忡地擡头,结巴道:“为什麽,道歉啊……”
“我在梦中,伤害了你……”陈瑛擡头望向她,眼泪静默地流淌,“我不是,故意的……”
陈瑛的心口被戳中了一般,眼眶起了一层水雾。
她低下头,发现谢揽之的眼睛也红润润的。
谢揽之忽而抱过她。
她见不得她难受,心尖微颤,用拇指指腹拂去她的泪,谢揽之擡头看着她,依依惜别地。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在那梦中,我的万般情绪皆不由自主,难以控制……”
谢揽之忽而笑着:“梦罢了,解释什麽。”
河水决堤,陈瑛再也不忍,她靠在她的怀里,眼泪沾湿衣襟,噤声地痛哭。
她长得高,也很能打,但如今面对这样的抉择,也只不过是犹豫的孩子。
谢揽之抱住她的头,贴着她,分不清自己眼泪的真假,只知道滚烫滑落过脸颊,她咬着下唇,吞下那将宣之于口的呜咽。
她们紧紧环抱,感受彼此上升的体温,那被泪水淹没的哭声,只化作两躯微微颤抖的身体。
谁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长地久般,海枯石烂式,终归是一方的泪水被风干,遗憾地叹息一声,抽离了这场拥抱。
陈瑛率先看了一眼柴火,仿佛一切的烦恼都没有出现。
“姐姐想吃什麽?”她笑着问。
谢揽之看着那堆丰盛的蔬菜:“我记得肉食的煮法很复杂……今日我们不如委屈一下,只烧一份萝卜汤如何……这里还有一份面饼。”
陈瑛却仿佛没听见她说话似的,她摇指着远处的橱窗:“酒。”她砸砸嘴。
谢揽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笑了:“那我们便喝。”
陈瑛极尽开心地,抱住谢揽之:“谢谢姐姐,我向来偷酒时,娘都会骂我的。”忽而提及到母亲的字眼,陈瑛眼底滑过一阵落寞。
谢揽之只当不见:“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呢?”
陈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好久没和旁的人这样坐在桌上,不用想明天去哪里,吃过自己煮的晚餐了。”她流露一些向往的神色,“有酒相佐,必然是锦上添花,相得益彰。”
谢揽之摇了摇头,温和地笑着,凑到她身旁说道:“竟然如此,那我们便尽快做得这欢乐盛宴,否则到时,忽而成了食不果腹的月下酒客——惆怅啊,惆怅。”
陈瑛说着:“对武学外的事,我向来很有自信。”
……
“你怎麽黑成煤炭了。”谢揽之着实忍不住,也不再矜持,狂恣地笑话她。
陈瑛咳咳咳地,不知道是否被尘烟呛到。
她不太高兴地,手从脸上抹下一层灰,轻轻地摁在谢揽之的额头上。
“好啊你……”谢揽之说道,“一个人当黑猫,还拉别人来陪你。”
陈瑛笑笑,暗自觉着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幼稚和大胆:“我错了,好姐姐……”她看着谢揽之,她的笑意自眼底而发,笑而不语着。
陈瑛却觉得这样的笑容有些出奇的怪异,是相比她平日的清甜,更添真实的温暖。
谢揽之感受到她的目光。
她恍然间发觉,这个世界透过自己狭窄的眼缝变得很小,总是为环境紧绷的神经舒展着,周遭复杂的陈设模糊起来,纯粹而干净的视野里,只含得下一个她。
谢揽之自己不可置信地轻触了自己的嘴角。
她在笑?
直达心底,发自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