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在逃命,可被他这样牵着,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前面挡着,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伤不到她分毫。
半个时辰后。
太阳已经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火烧般的橘红色。
金兵的搜查还在继续,远远近近时不时传来粗暴的砸门声和百姓的哭喊声。
赵沐宸带着父女俩,终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街道上。
这条街与先前那些喧闹混乱的街巷截然不同,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路面干净得没有一片落叶。
街道两旁种着修剪得体的垂柳,微风拂过,柳丝轻摆,带着几分雅致和从容。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路过一两个都是锦衣华服、步履悠闲的富贵人物。
街边的店铺也不是寻常的杂货铺和面摊,都是些挂着金字招牌的绸缎庄、古玩店、珠宝铺。
整条街弥漫着一种富贵逼人的气息。
眼前是一座装潢极其奢华的茶楼。
三层高楼拔地而起,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红的廊柱上盘绕着镀金的飞龙。
门前的台阶是整块汉白玉雕成的,扶手上镶嵌着碧绿的玉石。
牌匾上写着“听风阁”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那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门楣上还悬着两盏巨大的宫灯,灯罩上绘着精美的仕女图,即便是在白日,也透出一股富贵之气。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绸衫,腰间系着黑色缎带,打扮得比寻常富户家的少爷还体面。
这两个伙计袖着手站在门两侧,眼神势利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那双眼睛里仿佛装了两把尺子,专门用来丈量人的贫富贵贱。
见到穿金戴银的,便笑脸相迎,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见到穿着寒酸的,便鼻孔朝天,嘴角往下撇,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穆易看了一眼那牌匾,吓得退了一步,那张风吹日晒的老脸上写满了敬畏和忐忑。
他拉了拉赵沐宸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少侠,这……这地方太贵了,我们这种粗人进不去的。”
穆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不自觉地拽了拽自己那件打了补丁的外衫。
“这听风阁是中都达官贵人消遣的地方,一杯茶都要几两银子!小老儿跑江湖这么多年,早就听说过这地方的名头,那门槛高得能绊死人。”
穆易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听说里面最便宜的一壶茶,够寻常百姓一家三口吃上大半个月,不是咱们这种人能进去的。”
赵沐宸松开穆念慈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也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赵沐宸的语气轻描淡写,眼中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杯中茶水也好,门内富贵也罢,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迈步就往里走,步伐从容而笃定,那气场比那些进进出出的达官贵人还要威严十分。
门口的伙计看到赵沐宸穿着普通的黑衣,那黑衣料子粗糙,样式也是最普通的短打劲装,全身上下没有半件值钱的配饰。
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布麻衣的人,那老头衣衫破旧沾满尘土,汗水把他脸上的灰土冲出一道道印子。
那姑娘虽然模样标致,但穿的是最便宜的蓝布碎花衣裙,袖口都洗得白了。
这两个伙计在听风阁干了多年,见惯了锦衣华服的富贵人物,练就了一双势利毒辣的眼睛。
他们认定了这三人不过是一群走错门的穷鬼。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伙计立刻冷着脸,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伸出胳膊拦在赵沐宸面前。
“站住!瞎了眼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伙计的声音尖利而傲慢,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对着赵沐宸。
另一个矮胖的伙计也跟着帮腔,不屑地打量着三人,像是看见了什么腌臜东西“要饭去别处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听风阁也是你们这种人能进的?”
他的话比前一个更难听,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往外轰人。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
赵沐宸手腕一翻,动作快得谁都没看清,好像那只手一直都握着一锭金子似的。
一锭五十两的黄金直接拍在伙计的胸口,那力道不算轻,但也不至于伤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