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琚大怒。
“左右!”他厉声喝道,“给我拿下!拖出去砍了!”
幸在门口,越骑亲卫听到命令,噌地拔出刀就要往里冲。
“等等!等等!”
盛尧在谢琚怀里拼命挣扎,一边拿好手使劲拍谢琚的肩,“先别杀!别杀!”
“阿摇!”谢琚低头怒视,“你刚才不是让他去死吗?”
“死个明白!”她忙不迭的说,“高昂的亲信,需得死个明白!”
盛尧从谢琚怀里蹭过两回,艰辛的探出一只手,哆哆嗦嗦地在自个怀里摸索。
谢琚以为她是疼得厉害,刚想帮忙,却见她咬牙切齿地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小物件。
啪嗒。
几枚带着干涸血迹的三棱铁箭簇,被她往前一抖。
是白马津伏击战里留下来的,北军破甲箭。她一直贴身收着,就等着这天。
“庾澈!”
盛尧指着那些箭簇,眼睛都要喷火:
“你还要脸吗!白马津的伏兵,你们翼州也参了一脚?啊?破甲箭!这也是田昉造的?你还敢跑来给我治伤?你是想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这一手人证物证俱在,众人都愣住。田仲尴尬万分,似乎压根儿没想到带来的人居然是梧山凤凰。
就在这千夫所指的时刻。
人人都以为庾澈会狡辩,或者至少露出点心虚的表情。
他瞧一眼箭簇,笑容收敛。抬起眼,看向盛尧。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江表名士,好似被人冒犯,偏过头去。
就像那日在酒楼窗下,初见盛尧时的那个红法。居然比那时候还要古怪,脸上露出些类似于被姑娘当众展示了定情信物般的,三分羞涩、七分得意的薄红。
盛尧:?
谢琚:“……”
“这……”庾澈咳嗽一声,视线游移,“这确实是……有些误会。”
这反应太奇怪了,连盛尧都给整不会了。
大哥你脸红什么?这是刑场还是洞房?
庾澈压根不做置辩,一撩袍袖,蹲下与盛尧平视,悠悠然道:
“殿下此言差矣。”
“澈当初留下此物,本意是提醒殿下留意兵祸。没想到殿下如此珍重,即便九死一生,也还要贴身揣在怀里,舍不得丢弃。”
抱着盛尧的手臂忽然收紧,勒得她好疼。
“你胡说什么!”盛尧被勒得炸毛,“这是罪证!罪证懂不懂!”
“罪证?”庾澈道,“方才殿下在屋里是怎么说的?”
“主君如果不能把不同立场的人,放到不同的地方,那是主君的问题。”
“不论来历,不能猜忌。”
“没人比得上中宫的韬略……”
他摊开手,“澈不才,忝与殿下中宫齐名多年。此前各为其主,设下埋伏那是公事。”
庾澈眉梢一挑,示意正一脸铁青抱着盛尧的谢琚,
“怎么,殿下是觉得澈的韬略不如谢侯?还是觉得澈的长相……”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一缕曦光,“不如中宫好些?”
绝杀。
回旋镖。
这就是正中眉心的回旋镖。盛尧恨不得回到一炷香之前,把那个大放厥词的自己给掐死。
虽然本来没有瞒人的意思——但这人是属狗的吗?到底蓄意让田仲在门外看了多久?怎么什么都听见了?
太阴险了!太不要脸了!
“你……”盛尧气结。
“你此行若只为了耍嘴皮子,”谢琚冷冷地打断,“那舌头可以先留下。”
“别急,别急。”
庾澈收起羞涩,神色一整,从袖中掏出一颗封着细帛的蜡丸,在指间转过两遭。
“谢侯的剑虽然快,但恐怕快不过这即将要烧到殿下眉毛上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