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泽险些将口中茶水喷出,心道难怪两人能结伴同游。三人在陵州城前前后后待了将近一个月后分道扬镳。再次见面,是一年后,彼时顾延泽已成为云、衡两山头的王,并投于三界公敌——邪神的麾下。名义上,他是邪神路语肆的下属,实际上他在凡人江知序手下做事。他有一万个不甘心,堂堂妖王竟要听命于一介凡人,所以,他倒戈为仙界做事。谁知道众仙在弑神大战后以他是妖为由头,将他赶出仙界。再后来,他重新效命邪神,却因与江知序私怨,被其关押进锁灵狱直至灵力散尽而亡。席间,路语肆来看过他一回,问他可否知错。他何错之有?他没认。至此,顾延泽再没见过熟人,囚在锁灵狱中暗无天日阒然无声的两百年里,他也越过狱,不仅以失败告终还搭上近百年灵力,他明白江知序这是不打算让他活,虽愤怒至极却也无奈接受,谁让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呢。又在锁灵狱浑浑噩噩等死近五十载后,顾延泽偶然听闻什么诅咒、咒妖以及元神出入锁灵狱,久违地听到声响,他霍然睁眼将两个脑袋更贴近阁楼顶,恨不得顶破阁楼,但之后又是一片死寂。他不甘困死在这里,抱着侥幸忍着巨痛撕裂元神,用以试探真伪不曾想竟真溜出锁灵狱,他竭力压抑心中狂喜附在一个看守身上,然而一丝元神终究撑不住多长时间,他又回到锁灵狱。整个过程两个时辰不到,却耗费将近几十年的灵力,这还是用一丝元神的情况下,倘若元神完全出去,估计灵力也将所剩无几,届时随意一个妖都能取他性命。顾延泽沉思十来天并反复试探,发现附在看守身上能活是能活,就是得频繁更换附身人选、生死都不能离开宋宅半步,风险大还不自由。但若选择其余修习之人,则需撕裂更多元神去寻合适目标,耗时更耗灵力,得不偿失,凡人元神较妖相对弱、灵力也不够经不起锁灵狱散灵,很快就会被发现,所以只能选妖,还得是那种修炼成人至少百年的妖。而且只有一次机会,输,则继续困在锁灵狱,不过不用再煎熬,最多二十年就化为白骨;赢,则能逃出牢狱从头开始。最终他赌赢了,他利用老精怪的同情心把其元神囚禁,虽然耗掉半条命,好在获得自由,躲躲藏藏出锁安后,他用近七十载吸食掉一个又一个同类的灵力辅以邪修,才勉强恢复四成灵力。当他顶着大学教授的皮囊进入校园几年后,意外遇到宋氏的人,隔天就把宋氏族长添进计划进行报复,他本打算吸食完这干人等的灵力就停手个十来年,避避风头,反正手上有这堆傀儡足够用,岂料半路杀出个白净幽。成功越狱在前,顾延泽难抵巨大诱惑,决心把白净幽也拉进计划,一旦成了,今后再也不用躲藏,为此他处处小心谨慎,就等吸食白净幽灵力换白净幽皮囊,不料最后竟招致杀身之祸。“命么——”耳畔雨声渐远,风似乎也停了,扑面的疾雨也没了踪影,顾延泽又回到击杀妖王的那夜,倒在了血泊中。雨珠顺着剑尖滚落砸在泥泞地面,迸射而起。白净幽擦尽指尖上的血渍,眼瞳半垂,良久开口:“送忧,你帮我,把我神明的命格换予一珣吧,我赐他平安顺遂长命百岁。”“我做不到。”送忧眸底掠过抹错愕,拒绝了。将诅咒转移与将命格赠予截然不同,神明自然能化解前者,而后者。后者意味白净幽自愿走入轮回,一遍遍受折磨。神明无须轮回,等待他们的只有返虚。送忧做不到,他一直以为白净幽的选择是前者,不然也不会出手相助。“哥。”白净幽睁着圆眼睛,直直望送忧,眼眸中尽是哀求。送忧怔住,感到心脏也被捅了一刀,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雨仍旧滂沱,冲刷着森森蛇骨。幽绿灵力从蛇骨上方横亘而过,化为长线,一端在白净幽手腕,另一端系在宋一珣手腕。许久,雨渐呈停歇之势。长线另一端的宋一珣苏醒过来,像做了一场长达百年之久的梦,他缓了几秒才适应眼前景象,叶景韫、江疏裴等人在清理剩下的妖物,河护在清除比巴掌还大的蛇鳞。所有人都在,唯独不见白净幽。宋一珣倏然挣扎着起身,就要去找白净幽,他记得小狼崽受伤了。“凡人,你醒啦,我这就禀告送忧大人。”鹘鹰见凡人又能活蹦乱跳,不似先前剩一口气吊着,长舒一口气后,跳着扑腾翅膀,“你待在这里别乱走。”“我跟你一起去。”宋一珣说着,踏出了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