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衷战战兢兢的坐在龙椅上,敢怒不敢言。
王聿平静的面容恍若无波无纹的湖水,眼波流转着如寒冰的冷冽之色,他的目光落在此刻高高在上的司马伦身上,又移转到司马越身上,薄唇却悠然扬起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
也许会越来越热闹呢。
金墉城
窗外残雪积压在屋檐,冷风呼啸,西风卷残帘,贾南风如同丧家之犬的坐在地上,发髻凌乱,扒去了皇后的服制,往日华贵皆无所存,那双凌厉的眼睛略显呆滞,一丝泪光隐约闪烁。
难道这就是她最后的归宿吗?想她贾南风风风光光十年,竟一朝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贾南风环顾四周,破落不堪的幕帘被寒风卷起来,暗夜沉沉,外面早已光秃的树枝在风刮动下,树枝化作利爪,在幽幽的夜色下显得十分渗人。
贾南风不由拢了拢衣襟,她一定会出去的!一定会!
东海王府
司马越站在书房内,回想朝堂上司马伦给他的警告之意,不由面色微阴,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在忍受司马伦的目中无人。
他司马越的才华,口碑,能力哪一样不在司马伦之上,如今却要受限于司马伦,一想到此处,司马越心中恨意丛生,这种恨意与忌惮从少年时期就已经开始扎根而蓬勃发展了。
不过,如今司马伦已经掌握了朝政大权,他不能冒动,凡事还得从长计议。
卫玠睡了几个时辰,王聿无奈只好将她抱着送回卫府,护卫开了府邸的大门,卫璪急忙走过来,见王聿怀中抱着卫玠,心中松了一口气,目光在王聿脸上掠过,随后连忙道。
“多谢敏阳侯送家弟回府。”
王聿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充满低沉性感的声音从他口中溢出。
“不用客气,不过,卫璪兄有必要如此提防我吗?”
卫璪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如初。
“敏阳侯想多了。”
王聿似笑非笑的望了卫璪一眼,语气慵懒的嫌弃道。
“卫玠看似瘦小,实则太重了,你怎么还不抱走。”
语一落,卫璪嘴角微微一抽,伸手抱着被嫌弃的弟弟,腹诽道,弟弟根本就没有重量好不好,这体态轻盈堪比女子。
却见王聿已经转身离去了,卫玠在卫璪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熟睡,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嫌弃的事情。
卫璪将弟弟抱回院子,放平在床上伸手替他将被子盖好,他看着卫玠安眠的面容,目光闪过一丝忧色。
卫璪坐在床边,良久才离去。
卫玠却还在睡梦之中,嘴唇微微抿成一个弯曲的弧度,看来是个美梦。
卫璪却难以入眠,殿下一直让他小心提防王聿,卫璪其实并不明白王聿对殿下有何威胁之处,他利用了自己的弟弟,弟弟一直生活在他的庇佑之下,一定未曾想到他疼爱他的哥哥有一朝也会利用他吧。
卫璪轻轻闭上眼睛,这一切皆是为了大局着想,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的大业。
做出一点牺牲根本不算什么,即使那是自己的亲弟弟。
卫璪在心中默默说服自己,眼角却流泄出一抹忧伤之色。
他从今以后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弟弟受到任何伤害,也绝对不再利用弟弟,绝对不会!
卫璪清雅的面容浮动坚定之色,不过今夜却注定无眠。
夜幽沉而漫长,无边无际的雪洋洋洒洒而下,冰冷而残酷。
刘和
风雪初霁,白日里流云浮动斜渗出一缕微弱的阳光,院里梨花枝上落满残雪,东风点出一排排妖娆绯红色,皇宫波谲云诡,暗潮汹涌不断,而卫府却宁静无波。
得知昨日竟然是王聿亲自抱着他回来的,一想到此处卫玠面色略显尴尬,幸好他没有怪罪她。
厅内,卫玠心不在焉的喝着米粥,抬眸见卫璪似面有忧色,清俊的面容亦有几分憔悴,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
“大哥你怎么了?”卫玠疑惑道。
卫璪蓦然回过神,温雅的面容似陇上一层薄雾,眉宇间萦绕着愁色,他叹了叹息:“听闻赵王司马伦私自掉禁军控制了皇宫,皇后已经被废,原本大仇得报我应该会开心的,可是司马伦一党却德行低下,我听闻他放任手下欺压百姓,搜刮钱财软膏,看不顺眼的官员直接免官,如今朝中人人自危。”
卫璪说到这里,心不由微微一动,若是殿下坐上那个位置…该多好。
闻言,卫玠微微一愣,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不明之色。
“那哥哥认为谁最适合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卫璪幽然如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起身望了望天际的浮云,低声笑道。
“在哥哥的心中,只要能让国家繁荣,百姓安居乐业,谁坐上都无所谓。”
忽然门口有下人禀报道:“卫大公子,豫章王殿下邀请您一同去孙楚楼饮酒。”
闻言卫璪微微一喜,点了点头,叮嘱了卫玠几句,便随着那人一同出了卫府。
卫玠看着哥哥一扫之前的忧愁,不由有些纳闷,却隐约又知道些什么。
听闻今日贾家几百人将被游街示众,父亲祖父的仇得报,也许她该去看看仇人惨败的下场。
宽阔的街道两侧站满了平民百姓,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水泄不通,贾家女眷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韩长伊亦在其中,此刻她目光涣散,昔日完美的容颜苍白无色,身为贾家嫡女,被贬为官妓,任朝中权贵亵玩,这是怎样悲惨的下场。
此刻卫玠正坐在一家酒楼之上,透过窗口目光望着那些游行的马车,眸光幽远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