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们三个本来在说话,陆何散一进屋就会变得鸦雀无声;他们其中一个人分零食也会只给另外的两个人,而不会给他陆何散;他们有什麽集体活动也从来不喊他,开会要迟到了也从来不叫他……
久而久之自己和这三个人之间像是有道看不见的屏障似的,把他们彻底隔绝开来。任凭陆何散在里面怎麽喊,外面的人也装聋作哑,听不见他说话。
他感觉很无力——他在屏障里面大叫的很无力。他以前感觉交朋友轻而易举,举杯之间喊几声“兄弟”的事,但不知怎的现在竟变得难如登天。陆何散讨厌自己一进屋时寝室就像被按了静音键,讨厌另外几个人打游戏连麦时对他置之不理。他根本找不到自己做错了什麽,舍友的讨厌好像根本没有理由。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这点小情绪无人在意——根本管他生不生气,甚至那三个人乐于看他气急败坏似的。他们依旧我行我素地打游戏,完全不顾陆何散晚上想要休息。
陆何散不想这麽快就和他们有矛盾,毕竟如果他真的转寝室,那另外三个人的目的反而达到了。陆何散抱着宁愿自己不好过也不要让其他三个人好过的小人心理,较劲似的留在这个寝室,一边忍受着噪音,一边暗戳戳地给另外三个人找茬。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他初来乍到这个大学,还要再呆两年多,他不想一上来就换寝室。这显得他不好相处,他害怕给周围的老师同学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到这里陆何散又觉得自己窝囊,不由得想给扭扭捏捏的自己两巴掌,开始生起自己的气起来。
地铁终于到站,陆何散下了地铁直奔食堂。
本来他计划买俩包子将就将就,毕竟今天相当于没挣到一分钱。但是包子吃不饱,他明天早上肯定又不吃饭,他怕自己饿的晕倒过去,改成了一碗面。
面条上放着两根菜叶,细细瘦瘦像是老鼠的胡须,在风里可怜的一动一动。棕色的汤面上飘着两滴小小油圈,证明这面不是全素的,明明是淡出鸟来的面,陆何散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没办法,他太饿了。
他一边吃一边感觉辛酸,过去他吃牛排从来不吃旁边配的意面。他嫌味道不好,口感不劲道。可才短短两三个月,现在的他吃个面居然就能算“奢侈”——毕竟吃面比吃包子贵。
他一个人把面吃的一口不剩,甚至连汤都所剩无几。他摸着自己仍然不知满足的胃叹息。
他想吃肉,太想了。可随便一个沾“荤”的食物都动辄一二十,一天两顿吃下去,他生活费绝对撑不过半年。
他还要想办法挣更多的钱——陆嫣离马上要上大学了,总不能让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自己出来打工挣钱。而且陆嫣离和他一模一样,向来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女孩,先前有钱时,每个月十万都不够她花,更不用说现在,只能守着身上的两万块钱。陆何散知道小姑娘可能都开始想着法地变卖首饰了。
他这麽想着就更加烦躁了。
他曾经以为“钱”是个唾手可得的东西,因为他花的太轻易,所以自以为是地以为挣起来也容易。
可现在他不那麽想了,他在实操中打不出来“想象中的操作”,他根本找不到挣钱的途径。
其实最好的办法其实是联系他以前的同学——和他一起留学的不说全都富可敌国,起码也都是中産阶级。若是有这些同学,或者同学的父母给他介绍,在中间做担保,他起码能找到一份像样的高薪工作。
但他尝试丶纠结了好几次,面对那些同学却始终一个屁也憋不出来。哪怕是和他关系最好的张海涛,他也没法毫无芥蒂地开口说出“兄弟你帮我找份工作”这句话。
虚荣心像是强力的胶水,把他的嘴巴牢牢粘上。哪怕已经被生活压的弯了腰,他也不想这麽早地低头。
那些国外的同学中已经有人知道他现在身无分文的情况,陆何散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有很多人在背後窃窃私语。
——他不想让自己更加狼狈了。在他的潜意识里托人办事好像就低人一等,陆何散心里还有着一份可笑的自尊和骨气,让他不想向“有钱人”低头。
更何况他能做什麽活呢?他手上没技术,学的东西也不多,无非就是给人家打扫打扫卫生干一些闲职,与其说是在人家手下打工,不如说让人家出钱包养自己,这是个很消磨友情的行为。
当然,陆何散还有最大最大的私心——那帮同学里有他暗恋的人。
他一点也不想让那人知道自己的落魄,所以他宁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摇奶茶擦盘子擦到吐,也不会到曾经的同学家里打工。
起码大家都不知道。
陆何散悲伤地想。
他在奶茶店打工这事儿陆嫣离都不知道,他专门挑的离陆嫣离也很远的位置。小姑娘知道了肯定要大呼小叫,说自己给他丢面子……毕竟自己也觉得挺丢脸的。
胡思乱想一番後走进寝室,不用开门他就知道里面肯定又是鸡飞狗跳。钥匙钻犹犹豫豫地进孔里把门拧开,果不其然,另外几个舍友赫然都带着耳机联机打游戏。
陆何散叹了口气,这种环境下学习是别想了,如果想要学习,他还要一会儿骑车去图书馆。他没有自己的自行车,开了个包月的共享单车卡。他现在准备去图书馆自己给自己上晚自习。
必须要学习。陆何散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想,他实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学生时代的敬仰其实很简单,要麽是长得好看人缘好,要麽是家庭条件好,要麽是成绩好,陆何散总不能一个都不占。
而且他真的受够一切低薪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