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抹去她的泪水,口中却说着让她更加想哭的话。
“你对我感到愧疚,是吗,为什么?”
他看似只是冷静的发问,妮维菈却知道,他大概什么都猜到了。
她摇摇头,想要否认,却无力辩解。
只能生硬又委屈地说:“教授,我早告诉过您变成弱者会是什么下场!”
那一夜,她明明教过他的。
如果放任自己落入被人操控的境地,那么无论遭遇怎样的折磨,不都是无法拒绝的吗?
是他从来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是他非要一点一点捧着她,由着她,让她成长到如今地步,是他明明有机会却——
“那怎么办,难道你想要我杀了你吗?”
直至此刻,他都说不出他想杀了她。
他又何曾动过这种想法呢?
即使……
“即使你让我的所有计划全部溃败,让我意识到我有生以来就在规避的未来很可能由我最亲近的人亲手铸就,即使你可能——可能——”
他不忍心说出那件残酷的事。
“即使阿塞尔真的会迎来末日。”艾理斯轻声说,“难道我就能说,我曾经有哪怕片刻,想要杀了你吗?”
如果这是命运,他避无可避。
如果这不是命运,他更没有要杀她的理由。
“你应该杀了我的。”
妮维菈喃喃自语。
他应该在遇到她的第一天就杀了她的。
这样,她就不会面对如今这种可怕的抉择了。
那样的可能只是被她认知到半点,她都觉得自己整个人要溃败了。
“你我都无法拒绝神的意志。”
“帮助我,也是神的意志吗?”
艾理斯:……
总感觉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
“如果神连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要操控的话,或许吧。
“如果你要把我当成一个彻彻底底被神明操纵的傀儡。”
“那你为何不敢承认,是你自己不愿意杀我?是你想要我活着?”
艾理斯叹息。
他扶正妮维菈本就极为端正的帽子,苍白道:
“我承认,是我违背了一直所践行的规则,是我没有及时把危险扼杀在摇篮,是我为了一己之私放任你成长到如此地步,是我怠惰修习水平低劣,是我,有愧于阿塞尔。”
妮维菈怔怔地看着他。
他没有半分赌气的敷衍,只有端肃的自省。
“你后悔吗,教授?”
“不。”
“你明明后悔了。”
艾理斯轻笑,规整的表情融化,那张艳丽绝伦的脸上又绽出春天来。
他从来美得叫人不敢直视,此刻,却格外勾她心魄一些。
“我只说我做错了事,何曾说我后悔过?”
妮维菈依然怔怔地看着他。
心里好像有什么升起,又飘然落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觉得她很痛苦,却又没那么痛苦了。
“从年龄而言,你还是个太年轻的孩子,维菈。但你所拥有的力量,早已不是一个孩童的力量。没有人教过你怎样正确的运用他们,也没有人能教你这样做。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当你能够支配世界的时候,你的意志,就是世界的意志。
“你不必对我感到愧疚,你只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而已。”
“我……”
她来不及说什么感谢的话,就被艾理斯用一个吻堵住了嘴。
这是他们相遇以来,他最冒犯的一次。
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