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期待又是什么。
但罗里没有顺从她的担忧。
他坐起来,腿垂在床边,她就从俯视着他变成了仰视着他。
他举着手,模糊地想去找她的身体,妮维菈才发觉,他似乎看不到了。
罗里:“我想看看你,可以吗?”
妮维菈第一次知道封无魔格中,普通人的感官原来会被无限削弱。
他温和而耐心:“你是个很体贴的人,不会让我处在这么局促的情况中,所以,你也不知道我现在看不到,对不对。”
妮维菈:“嗯。”
“试试看吧,不要去问知道答案的人,想办法让我看到吧。”
他的,伟大的魔法师。
妮维菈明白他的意思了。
直接获取答案固然轻松明了,且不会有任何风险,但总有一天,不会有人来给她答案。
或者,如果有一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呢?
她不知道封无魔格中对普通人限制感官的魔法是如何作用的,但解决问题,不一定需要了解问题产生的原因。
对症下药就好了。
魔力流过罗里的眼睛,他看到的却不是另一个人的脸,而是自己。
从高处温和低眉的美人。
他愣了一下,眼前忽而漆黑,身边床榻一软,视野才又清楚起来。
依然雾蒙蒙的,只是多了一双摇摇晃晃的腿。
他把手放在眼睛前面。
并不能看到自己的手,但视野中多了一层阴影。
妮维菈欢快地说:“我把我的视野共享给你了!”
眼前出现一块巨大的水幕,清晰地映出两个并排坐着,一高一矮的人儿。
他看到“自己”抬起手,得意地指着水幕中的人:“你想看我,现在也能看到了。”
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真是奇妙的魔法……师。
他说:“所以,做你想做的事吧。我愿意成为你的实验品。”
水镜中的男人温柔表面下,藏着深埋已久的疯狂。
离经叛道,世所难容。
妮维菈也不再推拒:“好,那我试试!我会尽量不弄伤你的。”
她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小心翼翼操控着魔力,亲和那处禁锢着他精神的法则。
如果它顺着她的力量流动的话……
五瓣花的印记被触动时毫无反应,妮维菈持续注入魔力,终于,在某个瞬间,印记剧烈地波动起来。
不对,它看起来不像是要消散了,而是要炸开了!
妮维菈紧急撤回魔力,却不料那道印记激烈反抗之后,就这样顺着她回撤的魔力被带了出来。
淡紫色的花瓣凭空飘落,他原本安放在身侧的手,忽而攥住她的腕。
一道清晰地画面闪现在她的脑海。
是罗塔。
年轻的,邋遢的,暴躁的,神采飞扬的,母亲。
她把一本书劈头盖脸地砸在桌子上,眼中是灼人的怒火。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神力就是魔法!”
书在大力捶打之下翻开,余光中惊鸿一瞥,妮维菈便知道,那是《神义》。
她听到“自己”谦逊而不失高傲的声音:“我认为你应该先冷静一下,罗塔。”
“你……”
妮维菈手被攥得生疼,罗里的记忆失色,此刻在她眼中的,是一双陡然睁开的紫色眼睛。
泛着森冷的寒意,优雅,冷漠,疏离。
他后撤一点,和她相贴的额头分开,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罗里改变主语:“我正在共享你的视力。”
毫无疑问,此刻在他眼中的,是他自己的脸。